商哲栋目视前方,什么都没说。
车子在商家老宅前面停下,问了保姆,才知道商世坤不在他书房里,这?会?儿正在偏院的祠堂里等着商哲栋。
郑新伟一听祠堂,脸色大变,连忙回?头就要嘱咐商哲栋一定要听话。
商哲栋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木着一张脸,随着去了。
商家宅子的后院里,有?一个独立的木制中式小楼,原本是个清代的佛堂,后来在商寅盛手里改成了祖祠,从此?以后就一直在这?供奉着。
商哲栋走进去的时候,商世坤背对着他,喜怒不知。
“父亲。”他颔首。
“跪下。”商世坤说。
商哲栋也不惊讶,他向前走了两?步,提起裤脚,肩膀平直,腰背挺拔地?跪下去,不卑不亢。
“知道为什么跪?”商世坤转过身来。
“知道。”商哲栋面无表情,“因为我昨天当众出头。”
“看来还有?自知之明。”商世坤冷冷瞥他一眼,“既然知道,为什么还去?”
“因为我不想看到梁...看到无辜的人?被冤枉。”商哲栋停顿一下,“昨天那番话漏洞百出,明显就是造谣污蔑。”
商世坤哼了一声:“他梁季诚自己都没想着管他那个儿子,需要你来管?你知不知道你一句话说完了,接下来又惹出一大堆麻烦,牵连好几家掰扯不清,本来很轻易就解决的事情,你非要出头冒尖,最后全都得罪了。”
商哲栋眉目不动?:“梁季诚是梁季诚,我是我,他不管我管,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梁洗砚的人?品做不出来那种事,那就谁也不能因为他没人?护着就想欺负他。”
似乎是看他幼稚,商世坤冷笑一声:“小哲,我原本以为我把你养的很完美,你从小我就带着你见世面,什么场合你都应该游刃有?余,我没想到你三十岁的年?纪,一屋子人?谁重要谁不重要,你居然会?看不出来。”
商哲栋垂着眸,想要说他当然知道谁最重要,只是教养在身,他最终没和自己的父亲顶嘴。
“在这?静跪两?个小时清醒清醒,想想以后碰到这?种事应该怎么做才对。”商世坤朝外走两?步,又回?头指着他,多了份气急败坏,“你就是被你那个妈惯坏了!如果不是她一直在你的教育上?跟我唱反调,非要主张什么让孩子自由快乐,你早就会?被我培养得比今天完美得多!”
商哲栋的背影如一棵青松,一动?不动?。
郑新伟一直在门外掐着手表,两?个小时,一分不差,他赶紧冲进去。
商哲栋依然跪得笔直。
“快起来,时间到了。”郑新伟扶他,“腿疼不疼?”
商哲栋站起来时稍微踉跄了一下,很快站直,温柔说:“没事儿郑叔,祠堂我从小就跪,已经习惯了,两?个小时而已,不疼。”
“去上?个药吧。”郑新伟关切地?问。
商哲栋抬手看了眼表,很轻地?抿唇:“不了,先忙后面的事,四?宝在等我回?家吃饭。”
第35章 第三十五折 作壁上观 人情冷暖凭空造……
商哲栋每天的时间行?程都很紧, 恨不得一天劈开两天用,因为他除了本身的工作以外,还有另一层身份, 京城名角儿迟秋蕊。
戏班子总要?排演,磨合,哪怕他迟秋蕊再醇熟,偶尔换新戏新场新演员时, 也得陪着?去彩排。
从商家老宅出来后, 郑新伟送他去牡丹楼。
郑新伟问:“刚跪了两个小时, 一会儿又要?走莲步,受得了吗?”
商哲栋点了点头让他放心。
郑新伟又说:“那我今天等着?你?排练吧, 一会儿开车送你?回四合院,少走一点路。”
两人停下车,一起走入牡丹楼的后台,迟秋蕊化妆间内,小薇已经在等着?了。
商哲栋边脱外套边说:“抱歉今天从外面赶过来的,没提前准备。”
小薇笑着?说:“哦那没事儿, 那咱们先束胸吧。”
商哲栋对?郑新伟说:“郑叔, 去观众席坐着?等我吧, 今天最多两个小时就?好。”
束胸?束胸是什么意思?男人还要?束胸?
郑新伟一头雾水走出化妆室,关门之间, 看见商哲栋已经脱了他的衬衫, 身材健美漂亮地站在镜前, 而小薇手拿一条长长的束胸带,在他的胸肌上包裹缠绕,一圈又一圈,一路到小腹。
整场排练两个小时, 郑新伟看着?台上的商哲栋,哦不,应该叫迟秋蕊,认真又敬业,他很温和地包容了所有犯错的新人,甚至不惜可以陪着?他们一遍遍的重新来。
乐器班子没有到场,到了有戏词需要?念白时,迟秋蕊便是直接清唱,透亮婉转的嗓子飘满整座老戏楼,像只动听悠扬的黄鹂雀儿。
迟秋蕊上了妆的眼睛里好像包容万象,藏着?各色娇嗔喜怒,在台上随意一瞥,真如娇滴滴的郡主小姐一样,任谁也看不出来这位是刚才在商家老宅里,商世坤那位清冷持重的少爷。
两个小时后,迟秋蕊卸了妆,脱下戏服,又回到商哲栋,跟着?郑新伟坐车回家。
郑新伟还是担心他的腿,于是坚持把车停在不能再向前的胡同口,然后亲自跟着?他往回走,路上还嘱咐他要?回去敷药,这几天尽量休养。
“我没有那么娇贵。”商哲栋无?奈抿唇。
虽然跪了两个小时,又去戏台上彩排站了两个小时,商哲栋走起路来的姿势依然步伐平稳,仪态端正,郑新伟这么看着?,放心了些许。
快走到四合院门口,小院的两扇红门打开着?,郑新伟往里随意一瞥,看见梁家的小儿子正在院子里收衣服,估计是看天快下雨,提前拿回去。
走在他前面的商哲栋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下一秒,刚才还走路稳健,一点看不出腿疼的商哲栋忽然就?伸出手,身子一歪,慢慢地,脆弱地,扶住了门框,然后才费力地迈入门槛。
郑新伟:?
“郑叔你?回吧。”商哲栋弱柳扶风似的,脸色也白了不少,“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