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老师的长指在他肩上画了个圈, 神色复杂地应了声。

“四宝。”商哲栋忽然说, “我?们早点认识就好?了。”

“现在很?晚吗?”梁洗砚问。

“晚。”商哲栋闷闷地说,“我?们都三十岁了, 太晚了。”

“您想多早认识我??”梁洗砚说。

“你小时候在胡同疯跑的时候认识你就好?了。”商哲栋说,“这?样我?可以陪你上小学,上初中,上高中,在梁爷爷不在,你一个人在家的那些年里?面, 我?都可以陪你, 我?可以跟你去看金台夕照, 去什刹海散步,去吃夜宵……”

梁洗砚想笑?一笑?他的天真, 嘴唇咧起来?, 却没能笑?出声。

“您要是见过小时候的我?, 估摸着?就懒得搭理我?了。”梁洗砚直了直腰,“那真是猫嫌狗不待见啊,三天不打上房揭,跟多动症似的, 没一刻消停,整条胡同数我?最淘。”

“那也很?可爱。”商哲栋在他耳边说。

“不过”梁洗砚叹了一口漫长的气,“您要是真能回到?过去也好?,记得跑去告诉我?那个当?小三拿钱跑了的妈,求求她别把我?生下来?,生成他梁季诚的儿子真没什么意思,别人有爹有妈的,我?连爹妈是什么都不知道。”

背上的人屏住呼吸一瞬。

“不行。”梁洗砚听见商哲栋很?认真地说,“你不生下来?的话,我?怎么办?”

梁洗砚眨了下眼:“凉拌。”

“不可以。”商哲栋下巴枕在他颈窝里?,“那我?不知道该喜欢谁了。”

“您吧。”梁洗砚顿了顿,无奈笑?着?说,“我?有时候就觉着?您跟被我?下蛊了似的,怎么就能那么莫名其妙就要开始喜欢我?,没前因没后果的,为了追我?,大老远跑回北京,挖门盗洞住进四合院,图什么。”

“什么都不图。”商哲栋说,“图我?喜欢你。”

梁洗砚沉默看着?脚下的路,不知道说什么好?,心?跳得很?快,他归结于?是背商哲栋背的。

“你爸最近怎么样,哪儿为难你了?”梁洗砚问。

“最近还好?,只是拉着?我?去参加很?多饭局。”商哲栋叹气,“他想让我?接他的班,前阵子还提过,让我?找找门当?户对的姑娘,考虑婚事。”

“你不会想接他的班的。”梁洗砚抿了一下嘴,“我?了解您,坐那儿看好?几本晦涩典籍都不带动一下的人,每回跟你爸去一趟公司或者出去吃顿饭,回来?累得跟什么似的,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你啊,就适合搞研究,不适合去名利场上跟那帮老狐狸拼。”

“是这?样。”商哲栋说。

“婚事就更扯淡了。”梁洗砚动了下耳朵,才说,“你一个gay。”

“我?父亲不知道我?喜欢男的。”商哲栋说。

“你还没出柜啊。”梁洗砚挑了一下眉,“这?种事儿不能拖,越拖越完蛋,看我?多好?,早早就说了,谁都拿我?没辙,这?岁数了也没人催婚。”

静了几秒,商哲栋说:“我?也是刚发?现我?喜欢男的。”

他顿了顿,补充:“在内蒙古遇到?你以后才弯。”

“......”,梁洗砚嘴角抽了抽,“那我?造孽不小。”

前面几步远,就是他们家四合院的大红门,梁洗砚已经看见状如?王爷府的那高大门楣,商哲栋这?时淡声说:“不过,要能回到?过去挺好?的,告诉我?妈,别嫁给我?父亲,商家不是什么好?地方。”

关?于?杨君棠的所有事,对商哲栋来?说就是一根软肋,一根刺,即使商老师在外人眼里?再?怎么样处处完美风光无限,内里?这?片柔软的伤心?地,永远都无可消弭,每当?有人提起来?商世坤,刺就会探出头?狠狠戳一下,疼一次。

梁洗砚站在家门口,蹲下身把人放下,掏钥匙的时候低着?头?,飞速说了句:“那也不成,阿姨不嫁给商世坤就没你,那我?找谁要人去。”

钥匙支棱着?,钥匙圈卡在裤兜里?,一时间没拿出来?。

梁洗砚皱着?眉低头?,想要伸手解开,眼前却伸来?一支清瘦白净的手腕,手腕上一串佛珠松松地挂着?,慢慢的,握住他的手腕。

梁洗砚怔愣着?。

商老师从他背上下来后却没走开,反而更近了一步,四合院的大红门还没打开,梁洗砚进不去也出不来?,反应过来?时,已经被高挑的男人圈在方寸之内,身侧,密不透风笼过商哲栋身上的香气,像是宣告所有权,一寸一寸窒息般缠绕蔓延过来。

商哲栋的体温一直比他低很?多,此时还沾了一身凉爽的秋风,贴在他身上,梁洗砚忍不住瑟瑟缩缩抖了一下肩,耳朵也跟着敏感一动。

“您要干嘛?”梁洗砚抬眼。

“不知道。”商老师垂着?眼,离得近,镜片后的一双美目不像往常那样冷淡,反而在暗而沉的深处,有一瞬近乎浓重的占有欲。

梁洗砚像只敏感察觉危险的小兔,又颤了下耳朵,可是却没有躲,也无处躲。

他看见商哲栋贴他很?近的高挺鼻尖,随着?他微微凑近的动作,若即若离划过他的脸颊,似让落叶蹭过皮肤,绵密又轻柔的触感。

梁洗砚平时再?拽得二?五八万,他也是个三十岁的纯情战神,从来?没被这?么撩拨过,被这?一下蹭得双腿发?软,后背抵在院门上才让自己气势不输地站稳。

他很?确定,如?果不是因为没有身份,商老师绅士克制住,他一定是想吻他的,而不是仅仅用鼻尖不咸不淡蹭一蹭。

呼吸里?都是商哲栋身上的香。

像花香,像胭脂香,甜而腻。

“亲吧。”梁洗砚看着?商哲栋深黑垂下的眼眸,喉结滚了下,想拿回主导权。

他倔强地撑着?属于?猛1的气势,“今儿给个特权,允许您亲我?一下。”

身前的人动作一滞,长睫抬起,眼底是不可思议。

“亲...亲就快点。”梁洗砚眼神乱瞟,“不亲算了。”

商哲栋依然没动。

“不亲让开。”梁洗砚羞得不想掀起眼皮,低头?疯狂地想掏钥匙。

手腕再?次被缠住,向后一扣,压在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