馕馕微微扬起下巴,很是骄傲他摘的花叶,祖母、叔祖母和祖祖都特别赞赏,娘亲肯定也会喜欢!
“嗯,好看。”
发?话的竟是爹爹,馕馕瞪大了眼睛,显然是惊讶极了,裴延便趁这个时候拿出礼物赠予馕馕。
回来?得急,随手买的磨喝乐,是常见的泥偶,却?胜在形态多样,饰以金珠牙翠,或红纱碧笼,越是繁复华丽馕馕越是喜欢,遑论裴延赠的是一匣子的磨喝乐,够馕馕玩上十天半个月不带倦的。
“谢谢爹爹。”
馕馕爱不释手地摸摸这摸摸那,此匣又是黄花梨木做的,抱在怀里怪沉的,馕馕竟也不娇气,两手拢得稳稳的。
命小厮带馕馕去玩,夫妻两个往后花园走,去见过长辈。
“没想?到馕馕这么好收买,他瞧你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阿玖揶揄道。
裴延也深感无?奈,在儿子眼里他严厉不好亲近,在妻子眼里他又是个“慈父多败儿”的典型,这当爹确实比想?象的难。
说是好收买,实则两人心里也发?虚,自觉愧对儿子。到了夜里,裴延也不赶儿子去睡觉,而是容许小家伙躺在他和阿玖中间?。
馕馕高兴地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小被子,屁股一撅一撅地爬上拔步床。
本?来?就是嘛,这张床这么这么大,只有?阿爹阿娘两个人睡真是太浪费了。
“阿娘,我可以每天都和你睡吗?”
馕馕声音软糯糯,叫人说不出拒绝的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阿玖还未说好,裴延便弹了馕馕一个脑瓜崩,泼上冷水:“不行。”
“那好吧。”
阿玖讶异于儿子这么好说话,捧起他软乎乎的小脸夸赞道:“馕馕真乖。”
馕馕很快得意地扬起笑脸:“叔祖母早就和我说过,爹爹不会同意的。”
小孩子只知自己领会了长辈的教诲,心情甚好,殊不知老?父亲黑了脸,淡声问:“叔祖母还和你说了什么?”
“很多呀。”馕馕很喜欢和叔祖母玩,叔祖母那儿有?很多好吃好玩的,以及叔祖母说话很有?趣,他想?把这个新发?现告诉爹娘,遂一边掰手指一边讲,如数家珍。
不过馕馕数数还不利索,才数到六就糊涂了,他打了个马虎眼,钻到娘亲怀里撒娇。
而裴延又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叔祖母的话,以后少听。”
“为何呀,爹娘不是让我在家乖乖的,听长辈们的话么?”
裴延应对自如:“如今爹娘在家了,你优先听爹娘的。”
馕馕仰脸:“什么是优先?”
裴延:“……”
见爹爹不搭理,馕馕便在心里哼了声,悄悄骂爹爹是小气鬼,只有?叔祖母是有?问必答的。叔祖母好,爹爹坏。
这一夜,小家伙很兴奋,拉着娘亲问会稽的见闻,由此知道自己多了一个姨姨,一个外祖母,还有?一个手艺活很好的表舅。
只是裴家本?就有?许多亲戚了,如今又有?新的亲戚,馕馕记不过来?,嘴里念着念着就睡着了,没一会儿更是舒服地轻鼾。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今晚谁都没敢提萝卜头,而馕馕也仿佛忘了此事,未再提及,不知他心里是不是已经接受了萝卜头离开他们的事实。
过了几天,馕馕在书?里发?现一根漂亮的羽毛,跑来?找阿玖。
这是萝卜头从?前掉落的,被馕馕拿来?做书?签。
小家伙把羽毛举得高高的,安慰娘亲道:“祖祖说了,萝卜头虽然不在了,但是他的羽毛留下来?,阿爹阿娘为萝卜头作的画也留下来?,这些都是萝卜头给我们的礼物,它其?实永远陪着我们哦~”
这番话他记得清清楚楚,爹娘没回家的时候还默背过,生怕爹娘回来?他却?忘了。爹爹和阿娘都特别特别喜欢萝卜头,肯定对萝卜头的离开很伤心,他要安慰他们的。
“还有?还有?,”馕馕继续道:“树叶掉在地上,埋在土里会成为树的…树的……”
阿玖鼻子发?酸,仍微笑着看着儿子,提醒道:“养分?”
“嗯嗯!”馕馕用?力点头,“是的!所以我们看到的大树是好多好多落叶留下的礼物。”
“阿娘哭哭。”馕馕小心地握住羽毛,递到阿娘面前,“给阿娘,馕馕不想?阿娘哭,萝卜头也不想?阿娘哭。”
姨祖母去世的时候阿玖就跟夫婿商量过,是否要对儿子进行死亡教育,但两人都不知如何着手,所幸老?太君帮了他们,不仅哄住了馕馕,还教会了馕馕道理,这孩子以后再碰到生离死别,或许会没那么痛苦。
道理都会讲,可是放在自己身上,阿玖深感无?力。
至亲离世并不是寿终正寝,而是像张家阿娘那样突发?疾病,或是爹爹那样不知所踪,这种?方式的离开很难让人释怀。
而表兄寄来?的信里提到汤汤姐姐不小心弄倒开水桶,腿上一大片伤,碰着就疼,如果没人看着汤汤姐姐就会用?力敲打伤处,甚至想?剥开纱布去揭伤疤。
表兄字里行间?讲得很克制,但切肤的痛好似通过书?信传递到了阿玖身上,并且她知道,阿娘希望她过好自己的日子,不会主动讲这些,要不是临行前留了个心眼,叮嘱表兄一声,恐怕到这时候她还不知情。
可是儿子尚且年幼,渴望父母关怀,也正是需要父母关怀的时候。裴延曾讲过大户人家很多情况是乳母、傅母在代母职,亲生母亲在代父职,而亲生父亲扮演的角色则是疏离的上峰,这种?错位的关系两人都不赞同,达成一致要好好养育馕馕。
每每想?到这些,阿玖总是左右为难,任何一边都割舍不下。
而就在这时,太夫人将阿玖唤过去。
早在成婚那一年,府库的钥匙就交予阿玖,平时她学着如何做一位称职的主母,阿玖想?,太夫人许是要问责她撂下家中庶务一事。
谁知,太夫人问起阿玖是否知道迁都一事。
阿玖茫然地点点头,后又摇头,说是知道,也仅仅听街头百姓谈论过,并未深入了解。
“太子殿下曾私下找过从?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