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只知道零星半点,她也十分兴奋,启程前花了好几天给阿娘和姐姐挑选礼物。
原想带着馕馕,但?一来馕馕实在太小,万一晕船、水土不服,那对小孩子?来说太遭罪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大夫瞧病,想想还?是算了,二来阿玖预备把娘和姐姐接到玉京,这次去先认亲,再问问她们的意思。
天公作美?,南下风光更是无限好。
群峰罗列,如屏如障,入目是满满翠色,虽然对此没什么印象,但?一想到这是她出生的地方,阿玖就觉得?格外亲切,便是看天上云彩都觉得?比玉京的顺眼。
她依偎着夫君,心情大好,“你说这里头有?没有?站着一位云中?君?”
两人曾对云中?君究竟是云神还?是云梦泽之水神产生过探讨,自古以来也有?说法认为云中?君是雷神或月神,但?阿玖喜欢《楚辞》,便认云中?君为云神。
由此又忆起当初他教她认字时的光景,阿玖心中?甚是甜蜜,抱着裴延手臂轻轻摇晃着哼起诗篇。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哼了一半阿玖发觉裴延并没有?应和她,甚至有?点出神,她不禁有?点生气,手指戳戳他,“在想什么呀,我唱得?不好听么?”
裴延侧脸凝视:“我说找到你的家人,你就信我?”
这话来得?蹊跷,阿玖不由一愣,下意识道:“不然呢?”
裴延揉揉阿玖发顶,“没什么,随口一说。”
“什么啊?”阿玖彻底糊涂了,从竹椅上跳下来看他,“我自然信你,这有?什么好瞒骗的,我一开?始不觉得?有?机会和家人重逢,都没抱希望呢。”
裴延意味不明地嗯了声,展臂把阿玖捞到怀里,见她仍是犹疑不定,便出声安慰:“我只是看你太过激动,到了会稽万一岳母与你生疏,恐叫你伤心。”
“嗨呀,我当什么呢。”
对于这一点阿玖想得?很开?,“那么多年没见,估计像陌生人一样见了面不知道说什么,但?是没关系,慢慢来嘛。”
“不过话说回来,夫君也太细心了吧,连这个都替我考虑到了。”
或许这就是夫君比自己?年长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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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玖本家姓辛,小宅子?坐落在花蹊巷。
走水路时阿玖还?想“黄四娘家花满蹊”,花蹊巷兴许和姨祖母家那条巷弄一样漂亮,如今正是开?春时节,定然花团锦簇,清香扑鼻,又庆幸还?好没带馕馕来,不然小家伙闻到花粉少?不得?要折腾一场。
可是当他们真正步入花蹊
铱驊
巷时,却发觉并非想的那样美?好。
这是条陈旧的巷弄,好几户人家的门楣都可见破损,又因临近鱼市,腥味挥之不去。
“小心。”裴延揽着阿玖往他那边带了下,以避开?拖着渔网的过路人。
辛家在巷子?最深处,占地不小,但?与巷口那几家差不多,瓦片破碎,墙面斑驳。
甫敲响大门,听得?一声尖利的哭叫。
依稀可辨是个女子?,啊啊呀呀的话都说不连贯,并且像是受尽委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阿玖心里一惊,连忙看向裴延。
“不是说阿娘和姐姐一起住么,这是……?”
如此失去理智般持续哭叫,便是馕馕也不会如此,而且听声音不像是小孩子?。
裴延握住阿玖敲门的手,“直接进去罢。”
入目是一片凌乱。
妇人手里拿着什么东西,追着一个年轻女子?跑,发出哭叫声的就是那年轻女子?,看外形二十岁左右,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脸哭得?涨红。
而院子?的角落里站着几个束手无策的男女,见裴延阿玖进来,忙过来问安,阿玖这才知道他们是裴延的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也是,依裴延的性格,万事?都会提前打点。
“那位是你姐姐,生了一场大病,心智出现问题。”裴延搂住阿玖,既是防止她被姐姐冲撞,也是担心她难以接受目前的情形,“容易生气,经常哭闹,最近一两年如厕也成了问题,现在…多半是弄脏了衣裤,岳母要给阿姐换衣,而阿姐不配合。”
“得?知会稽的消息后,我留了人手帮忙,但?阿姐不让外人近身?,也不肯出这院子?一步,因此无法接她外出就医。”
阿玖一句一句听着,脑袋里早已嗡嗡作响。
而追逐的母亲也停了步子?,不远不近地站着,小心翼翼望过来,视线与阿玖的对上,几乎是一瞬间?她就知道眼前的女孩子?是她走失多年的亲生女儿,那双灵动的眉眼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人人见了都夸:辛家小娘子?生得?漂亮。
可是现在,眼眸里满是泪水。
“阿娘……”
其实阿玖并不记得?自己?的娘长什么模样,但?对方看她的眼神她很熟悉,有?了孩子?之后或许更能理解一种?叫做母爱的情感。
她踉跄上前,很想抱一抱她的阿娘。
可是阿娘竟连连后退几步,变脸似的板起面孔,厉声喊:“你们都出去,我不认识你们!都是你们这些陌生人天天在我家里,害得?我的孩子?晚上怕得?睡不着,出去,都出去!”
42
花蹊巷原先?并?不如此, 而是与巷名一样温馨烂漫,邻里和睦。后来鱼市搬至左近,不少人家受不了整日弥漫鱼腥味, 举家搬离此地。
越来越多的鱼贩住进花蹊巷, 有那些个不细心的, 污水淌了一地到?次日都不收拾, 久而久之酿成如今这番落魄景象。
而阿娘不愿认阿玖,他们不得不告辞, 在稍远些的客栈住下。
“你早就知道这些, 知道我阿姐生了病, 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