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瞧……哎多了多了,主君口淡,还是在之前说的基础上减去两成罢。”
阿玖不厌其烦地把鱼肉夹出来,再按照阮厨的要求减少盐量。
原是被这小丫头软磨硬泡才勉强答应收徒的,没想到她能干又乖巧,阮厨快慰不已,捻捻胡须,说起糟鱼的几种烹饪之法。
“嗯,小阿玖记性不错,还得是年轻人,脑瓜子活络。”随口考问几句后,阮厨满意地点头。
瓷坛被密封起来,今日的学艺告一段落。膳房也要为晚食做准备,冷锅冷灶逐渐充满烟火气,而阿玖也回到自己的原职烧火。
“阿玖阿玖,快来!”烧火搭子萤萤今日格外热情,一见阿玖就两眼放光,搓着双手急吼吼道:“我今天听见一个惊天大消息,只告诉你听,别说出去啊!”
阿玖做到了守口如瓶,可不代表旁人也是。渐渐地裴府上下五花八门的风月闲谈漫天飞舞,只是传的人一多,内容就走了样。
等阿玖再听见时,已经从“青岚要成为裴府女主人”演变成“主君相过十八次亲都失败了,太夫人正在准备第十九次”。
阿玖不解:“主君不是一直病着吗?每日卧床,病情也没起色,怎么就要成亲啦?”
“当然是为了留下子嗣,主君已近而立,房里却半个女人都没有,太夫人急啊。”淮婶见怪不怪。
“子嗣就这般重要么?”阿玖手中的水萝卜削好了,她虽有点同情身为病人的主君,但很快被自己的刀工折服,美滋滋拿给淮婶显摆。
淮婶接过来咬一口,这季节水萝卜跟梨子似的清甜多汁,三两下就消灭光了,“昂,怎么不重要?”
“就像这萝卜,咱们普通人用手一拿,吃进肚里就完事了,可主子们的萝卜要切的大小合适,或是雕的赏心悦目,再配上昂贵的餐具。回过头说子嗣,咱们的孩子再有出息也就是不用给人为奴为婢,可主君不同啊,既有爵位又有这么大的家业,没个一儿半女的话,留给谁呢?”
“而且我说句难听的,”淮婶压低嗓音,“你别看主君年纪不小,现在又病着,想嫁进来的女郎多得很!能跟奉元裴氏攀上亲,整个家族都能跟着受益呢!”
下一句嗓音就更低:“就连后门口守门的几个小厮都被塞了银钱,只为打听这亲事呢。”
青岚、相看十八次、塞钱打听……
阿玖看看地上的萝卜皮,又看看淮婶,小声嘟囔:“话是这么说没错啦,但是我听着感觉好像给猪配种哦……呜啊!”
淮婶直接一个爆栗伺候,“哎唷你这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当心被有心之人听了去!”
“不说了不说了,婶子就当没听见。”
谈笑归谈笑,休息完又是干活,阿玖勤勤恳恳烧着火。
也是来大户人家才知道,有的灶是一天十二时辰不能停的,因为府里主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用热水。
忽然,膳房门口一阵骚动,隐约听见有人喊她名字。
阿玖从柴火堆里探出脑袋,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怎、怎么啦?”
刚说完种猪之词,阿玖心虚得紧,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再加上烧火热得满头是汗,站起来时完完全全涨红了脸。
为首之人不着痕迹打量面前的小婢女,扫到她脸颊尘灰时微微蹙眉,好半天才开口:“你就是阿玖?主君召你。”
02
阿玖从未见过主君,但在入府前就听过主君名号。
主君当大官,朝廷很多重要决策都出自他手,还曾任太子殿下的老师,就连皇帝陛下都要给主君三分薄面。
这样的大人物,找她能有什么事?总不会她烧火的火候不到,导致主君吃饭没吃好?
裴府极大,每个院落都经过精心设计,就连窗子都跟画框似的,里面装满了云烟竹树、苔痕古梅。阿玖就这么一路走一路看,来到绣雪堂时,提着的一颗心早已放下大半。
“阿玖姑娘,请在此稍候。”
许是第一回有人对自己说话如此客气,阿玖愣怔不已。
绣雪堂乃主君居所,便是那位侍者也不能直入内院,只进正门,在屏门处请人进去通报。
这一等,便有一盏茶之久。
阿玖望望面前影壁,再看看面容整肃的几个护院,心里复又紧张。
“阿玖姑娘,请跟我来。”
侍者领着阿玖来到西厢房,转眼两个生脸婢女送来热水和衣物。
阿玖一头雾水,又不得不按照她们说的照做,换下自己的旧衣,热水净面、洗手,重新梳理头发。
从头至尾两个婢女都没多说什么,这让阿玖很不习惯。
主君这里的人,太静了。
哪像他们膳房,热闹的时候一人一句都能把房顶掀过去。
莫非……
莫非主君手眼通天,在膳房也有他的耳目,听见她说他坏话了?
糟了糟了,怪不得淮婶说当心隔墙有耳。淮婶在裴府这么多年,肯定知道些不为人知的关窍,那是在提点她呢!
可惜为时已晚。
阿玖僵硬地扯扯自己衣角,口中也干得厉害,连吞唾沫都不顺畅了,她呜咽一下,颤颤巍巍拉住婢女的臂弯。
“好姐姐,能不能告诉我主君寻我做什么?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啊。”阿玖哭丧着脸,在袖子里左掏右掏,却没翻出半枚铜钱,只有几颗解闷用的干果。
看着手中寒碜的“好处费”,阿玖也觉得不好意思,声音压得极低:“好姐姐,我,我房里还有点积蓄……”
婢女皱眉打断:“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