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娘当街打架,虽然四嫂子把这事止在了成娘子那儿,可未必没有人看见。市井里的消息素来传的很快,只怕四娘的亲事,是艰难了。
"你啊,我和二姐早说过,叫你做事不要冲动,三婶婶也是担心你。你细想想,从咱们小时候儿起,三婶婶对你,哪一样不是尽心尽力的?如今你就要说亲了,她就盼着你能许一个好人家,可你来这么一出,大家背后定然议论,说你不端庄,说你不好,三婶婶也是着急,二姐是倒霉做的填房,可你呢?你这一闹,谁听了不摇头?"霜降语气温和的同四娘讲道理,她晓得四娘不是不明白,她就是情绪一上头,她就控制不住自己。
"我知道,可是。。。。"四娘又后悔起来,"我就这么跑出来,我娘她们肯定担心坏了。还有四嫂嫂,她替我摆平了成娘子,我却把她推倒了,我"
正说着,外头桃花就敲门:"娘子,四娘子,姜茶好了。"
"端进来罢。"霜降扬声道,又转头跟四娘说,"先喝点热姜茶罢,你一路哭过来,只怕是喝了风的。暖一暖胃,免得明儿起来胃疼。"
桃花把茶碗摆好,又道:"四郎君四奶奶来了,三郎君和三奶奶刚送走呢。"
四娘喝茶的勺子顿了一顿,霜降问:"三太太来了不曾?"
桃花摇头道:"不曾,来的是四奶奶,她说瞧着四娘子在娘子这儿,她们就放心了,请您多劝一劝,大晚上的,她也不多呆,就走了。"
周氏看着女儿跑出去,就担心,可她看见女儿把李氏推了一把,李氏没站稳就摔在地上,又生气。
四郎媳妇一片好心,她倒好,还跟自己嫂嫂动起手来了。
李氏并没跟四娘计较。她嫁进来这些日子,知道婆婆和小姑,就是脾气急,但性子不坏,平日里姑嫂两个处到倒也不错。
她听见周氏一面说着气话:"这天杀的小孽障!别拦他,叫她走!竟知道给我惹事儿!"一面担忧。
四郎把新妇扶起来,李氏揉了揉腰,道:"娘,四娘平日就跟三妹妹最要好,只怕这个时辰了,她也只好去三妹妹处了,娘,您坐着歇一歇,我去二叔那儿瞧一瞧。也好安心。"
周氏叹了口气:"儿女都是债啊!四郎媳妇,你就劳累点,多跑一趟。"
四郎担心的看着李氏:"你的腰还行吗?要不然你陪着娘,我去趟二叔家罢。"
李氏摇摇头:"我去罢。这不妨事的,现下已经不疼了。三妹再是你亲妹子,可男女七岁不同席,你大晚上去,总是不妥当的。我去就是了,这也不算远的。"
四郎还是不放心:"外头这么黑,我陪你去,我就坐在正堂上不进去就是了。"
夫郎体恤,李氏自然高兴。夫妻两个就去了沈荣仲家里。
来的是弟弟弟媳,朱氏和三郎自然匆匆收拾了一下子就去迎接。恰巧了桃花奉命去厨房找李妈妈,见着李氏两口子,就禀报了四娘的情况。
四娘安然无恙,三娘又向来稳重靠谱,四郎两口子再没有不放心的,就谢过了三郎夫妻,回了家。
第75章
苏氏第二天早上听说了这件事,她就叹了口气,替四娘发愁。两个侄女里头,虽说四娘最是跳脱,可四娘也算是她的弟子,手把手教她织绸,相处的时间多了,她自然更偏心四娘。满心想着四娘性子跳脱了,她也仔细跟三弟妹打探着,想给她找个温和的好夫郎。哪知道她忽的就来这么一出,只怕是短时间内,少有媒婆敢接手这桩事儿了。
她又问朱氏:"昨日四娘半夜里来,你怎么不说与我知道?"
朱氏就笑道:"媳妇原也是不知道的,若不是四弟两口子急匆匆上门来,正遇上桃花这丫头,怕也是不知道四妹妹闯了祸。三妹妹向来是稳重的,她姊妹两个也好,您前日里才说头疼,好容易睡下,我怎么好就兴师动众的把您叫起来?"
苏氏站起身来:"我去看看你三婶婶去,只怕她昨日也气的不轻,年纪一年一年上来了,可别气出个好歹来。中午就别做我的饭了。"忽然想起,二娘怕是要来,她们姊妹一向同气连枝的,又嘱咐朱氏,"若是二娘要来,午食也添一道她爱吃的酸萝卜老鸭汤。”
朱氏点头送走了婆婆。
苏氏猜的果然不错,二娘一早从母亲刘氏那儿听了消息,气的直跺脚:"我同三妹三番两次跟沈四娘说,叫她改一改她那副脾气,本来正是议亲挑女婿的时候,她闯下这个祸事来,那里能有她的好果子吃!"早食粥都没喝几口,就匆匆的带着女使桂圆来了霜降这里。
"二姐。"四娘办了错事,自觉有些心虚。
二娘拿手戳她的额头:"沈四娘,你可真是本事大了!还敢当街打架了?纵使咱们三家住一条巷子,大晚上黑灯瞎火的,你一个小娘子也敢跑出来?你真是!"
霜降忙拉二娘坐下:"二姐,你别骂四妹了,她已然知道错了。"
二娘自己倒霉,坑去做了填房,自觉是没指望了,可她想着,两个妹妹总要比她嫁得好,她心里才舒服。
哪里知道,四娘眼错不见的就闯了祸事。
"为今之计,只好是四娘深入简出的,少出去,多在家里呆着,也不忙着议亲,等个几年,大家都淡忘了,也就好了。"霜降这样说着。
四娘这事儿说大不算太大。她是当街打架了,但先挑头的并不是她,何况只是小娘子打架,并未如二娘那般涉及男女婚嫁。如今是容易说她不端庄,不贤惠的,但过上几年,宁远府的小娘子那般多,只要嫁妆出的厚一点儿,家境上不想着高攀,找个和三叔家差不多的人品敦实的郎君,也不算太难。
只是宁远府的规矩是,小娘子小郎君一般从十一二岁就开始议亲,这也是有我们家的孩子珍贵,所以要慢慢挑拣的意思。十四五岁才议亲的小娘子当然是不如十一二的小娘子受欢迎,往往剩到后天的,自个儿或者是家境,总有一样是有短板的。但并非十四五议亲的小娘子就嫁的不好。
如今四娘这事儿正在风头上头,顶着风头议亲的,未必会比等个两三年再议亲的人家来的好。
二娘心思细致,虽然生气四妹妹自毁长城,但她也细细想过了。
如今四娘最好的就是缓上几年,等大家淡忘了这件事,再说亲。故而霜降一说这话,她也附和道:"三妹说的对,四妹,你日后就少出门,跟着我们做针线也好,或是在家里跟着三婶婶四嫂嫂学理家事也好,总之,把这几年过去了,也就是了。你可千万改改你这性子!她说的再难听,可伤着你半点儿不曾?不理她也就是了。她成家甚么名声,这方圆十里的谁家不晓得的?把她的酸话当真的能有几个?她爱说就说去了。"
二娘是真的怕四娘再闯了祸,觉得不放心,又拉了霜降:"你最近干脆也不要出门了,我也日日往三妹这儿来,我和三妹也好看着你,你甚时候稳重些了,甚时候再说出门这话。"
四娘点点头,又问:"可我织了绸,总得出脱了呀。"
霜降好笑:"你在我家呆着,我爹爹和三哥这两个主事儿的都在呢,还用得着你跑铺子上去?"
四娘答应了。蝴蝶几乎欣慰的要哭出来。四娘子脾气急,一上头就容易干些出格的事情。她往往都是跟着四娘子背后规劝,或者帮着擦屁股。
昨日跟杏花姐姐去,她一遍说一遍哭,简直一把鼻涕一把泪,求杏花姐姐千万恳求三娘子,好好圈一圈四娘子这脾气,她怕四娘子早晚要闯出祸事来,如今只是耽搁几年不嫁,要是闯了大祸,她们主仆可怎么办才好!
蝴蝶再内敛稳重,也就是个十三岁的小娘子,因为四娘待她很好,她也很忠心,可她越是把四娘看的重要,越对四娘这急脾气心累。如今四娘子吃了这个亏,肯静一静,三思而后行,那她简直是给二娘子和三娘子磕头了。
家里都只作四娘几年内没有人议亲了,哪里知道,四娘这一架竟打出来了好姻缘。
来提亲的是兴顺商行的东家太太,林太太。她这儿子是个遗腹子,儿子还没生下来,林官人就出去走商时没了。是她挺着大肚子,拿着菜刀把想欺负她们孤儿寡母的所谓的林家人打了出去,自己一个人撑着这份家业,旁人也说她一个妇道人家不该走商,但她不在乎,她靠着自己一个人,既教养儿子,又经营商号。
如今她的独子林大郎林岳岩已经十五岁了。因为她自己就是个泼辣强势的妇人,她总觉得,新妇也要找个泼辣能干,不怕事的才好。那些弱柳扶风似的小娘子,不适合她们兴顺商行。
尤其是如今带着商队走商的人从她变成了儿子,她想,与其找个软趴趴的没主见只会哭哭啼啼依靠男人的新妇,不如找一个不怕事的泼辣能干的才好,才能镇得住场子。
四娘打架时她就带了女使在那头买东西,可以说她几乎看完了全程。
旁人都说沈四娘不好,小娘子竟然当街打架,泼辣蛮横。可她觉得沈四娘简直是她命定的儿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