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梨花嫁的是仆役,那就不妥了。元娘仍然是古代妇人的思维。她怕梨花冷不丁成了良民,而丈夫一家子都是奴,压了丈夫一头,长久下去容易招惹丈夫不满。再一个,也没有妇人压丈夫一头的道理虽然这句话元娘实际是不太赞同,但是明面上还是得说这句话有道理。

故而就留下了卖身契。

第49章

沈家元娘这头欢欢喜喜准备嫁女使。崔如松那头却是焦头烂额。

他剿匪也不是第一回 了,自十二岁开始,大大小小的少说也有数十回。可再没一回像这样恼火。

如果他可以,他一定会把玉青府军派来的柳千夫长和苗百夫长的祖坟骂的冒烟儿。可是他不能,他不仅不能骂他们,还得跟他们虚与委蛇的打太极这叫甚么事儿啊!

其实这山匪不难打但却还要闹到来宁远府西山营搬救兵的程度,他也是真的没想到,但他真的很想剖开柳苗二人的脑子看看,是不是真的有脑浆,而不是全换成了干草。

两军对垒,哪有不根据斥候的消息指定作战计划,直接就莽上去的?哦,好在他们还知道派斥候,虽然派了跟没派一样,反正他们也不会听斥候的情报。

好,就算你莽上去,那你总得根据地形,根据对方的兵力分布决定前锋侧翼主力罢?也没有,大家就是一起上。砍花了眼才发现砍的自己人。

你打了败仗总要分析反思重新布军,然后养精蓄锐以待明日的战事吗?

这两个居然骂了对方一顿狡猾就喝上了酒看上了歌舞?崔如松不明白,但他很震撼。

他总算知道为甚,玉青府成了整个蜀州治安最差的地方感情都是一群草包呢?他从会走路时就在西山营待着看别的兵士训练,直到如今可以自己领兵剿匪,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打法哦,上回他们打的西越山匪就是这样,所以被他们一点伤亡都没有的一锅端了。

玉青府军很乱,盖因掌管军队的三品将军郑将军是皇后娘娘胞弟,偏偏身子弱不能出京城,所以这个官给他只是好看,郑将军本人其实只来过一次。天高皇帝远的,顶头老大又不管,那底下的自然就是一团糟,偏偏还给郑将军一月一报的文书一派祥和太平。

西山营升职全凭战功当然家世也是一个因素,但绝没有玉青府这样,即使没有战功,只要奉承上峰得好也能升职,所以玉青府常常出现抓不住逃犯打不了胜仗,哭唧唧的去临近的西山营求救的情况。崔如松对这儿都不算陌生了。

你说那两个草包,自己不会打也就算了,他们想法还多,总要指指点点的指点崔如松。因为这个导致崔如松到了半个月,才只出去打了一次。本来那次可以把山匪一窝端的,偏偏猪队友拖后腿。崔如松后槽牙都咬的咯吱作响了还是只能掉头回去捞人。

崔如松不欲结仇,耐着性子等到五月初,他是真的忍不住了:他娘子还等着他回去过小定呢!哪有那么多时间陪他们这群废物点心玩儿?

他不想给柳苗二人脸面时,任凭柳苗二人如何舌灿莲花,一口一个贤弟的叫着,崔如松也懒得搭理。结合斥候的情报和之前交战的情况,他迅速制定了作战计划,不到一刻钟,西山营带来的兵士都收到命令,整装待发。

柳苗二人是打算多拖些日子,多捞点军饷粮草到荷包里,故而一直拖着不出战。崔如松打仗很猛,即使是他们两个也知道。只好一直拖着崔如松,端的是怕他一天就打下来走了,他们没油水可捞了。

可崔如松明摆着不想听他们的屁话,翻身上马,提着刀似笑非笑道:"二位兄长既然不去,那我这做弟弟的就只得代劳了。还请二位兄长好好将养着。无事莫要出门了。"

他这样一笑,柳苗二人忽的就说不出话来了。他两个单纯就是靠钱砸上来的废物点心,那能跟崔如松这样血里淌过来的武官比气势?崔如松浑身煞气,看着他俩就有些发憷。

这一回没有猪队友拖后腿,再加上之前虽说没有把他们给打完,但到底重创了山匪,崔如松半天就把山匪一窝端。

见了玉青府君,得了些赏赐,分了一点子战利品,崔如松第二天就带着人回来了。这地方他是真的不想多待了,怕会忍不住揍那两个猪队友。

立了功,西山营当然要赏赐。崔如松作为主指挥赏了八十两银子,二十四匹绢,十坛好酒,两个百夫长是五十两银子,十二匹绢,八坛子酒。百夫长以下的,每人赏十两银子。按着功劳簿,一部分百夫长以下的军士立时就升了一级。包括崔如河崔如江,如今一个是什长一个是伍长。

崔如没有升职,但多得了十两银子毕竟什长升百夫长,所需要的战功可不止跟着队伍杀了几个山匪能够的。

崔如松当年是运气好,又是他自己带队指挥,又是以少胜多,又是手刃了山匪的最核心成员,才能一次到了百夫长。

崔如松也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这磨人的仗打完了,能赶上五月的小定礼。不然原就退后一次了,怎么好又叫霜降等他?

从怀里摸出一对红玉嵌碧玺手镯,那是战利品里头最贵重的一件。反正他也不在玉青待,又是被磨的一肚子气,他就直接挑了这个和一对春带彩的翡翠镯子。他也知道尺寸,别的就一样也没动。都是留着给霜降的。

他打算这对就小定礼时那天给她,那对春带彩的镯子,就她生辰时送她一次送两对贵重的镯子,这太惹眼了。不是他觉得霜降配不上,而是毕竟霜降的二姐,他的二姨子也才过了小定,虽说没有定例夫郎得送新妇礼物,但一般为了表示满意,只要家里过得去,都是送的。他二姨子的夫郎也才送的一对红玉耳坠子,他做妹夫的压过去太多了,只怕二姨子脸上也不好看,也叫霜降难做。

毕竟他也知道一些儿,二姨子这婚事原也不是自己乐意的。

巡逻的兵士们听到的最多。虽然到了他这个位子上已经不用巡逻,但他那个麻雀转世的弟弟要去,也难免听了一些。到底也是娘子的姐姐,他也出手帮了一把,叫二郎去压一压流言。毕竟市井妇人多八卦,她们也许不会细想,这些话传出去了有甚后果,她们只是觉得自己闲聊了几句闲话而已。但这话传的越大,对二娘的影响也就越大。

故而虽然也有私下说的,但到底知道的人不多,也算是全了沈二娘和江家的脸面。

第50章

崔如江和崔如河不过就去了一个月,回来就立时一人升了一级。喜得老两口又是哭又是笑的。张氏立时就摸了钱准备去买菜:"阿江和阿河两个这番若不是大郎拉拔,还不知道要在原先的位子上坐几年,若不是自家亲兄弟,大郎也犯不着把你们两个塞进去混战功怎么也得置办一桌酒菜,请大哥和大郎他们几个来吃顿酒才是。"

崔守义就点头:"这话说的很是。家里的,你不要可惜钱,去买只鸡,再买条鱼,买只兔子,酱过的鸭子也切一只来。只怕今日哥哥和侄儿要说话,咱们明儿晚上请哥哥和大郎他们三个一块儿来吃饭。"想了想,崔守义又道,"你明儿要是去买菜,见着沈大郎家的菜摊子还在,就去他家买菜蔬,去沈三郎家买肉。到底是咱们大侄儿媳妇的娘家人,总也照顾照顾生意。"

家里拮据,张氏和崔守义都知道有多少银钱,又是鸡鸭又是鱼肉的,这一桌子就得至少花上五两银子。崔守义一个百夫长一个月才八两多一点银子呢。可是张氏不仅没有反驳,还一脸赞同的点头:"当家的,你说的是,明儿一早我就去买最新鲜的菜蔬和肉,准保置办妥当。"

安了心要请人吃饭,自然不可能明天晚上的饭,明儿才去请。张氏就叫大儿子崔如江去请大伯父子四个明儿晚上来吃酒。

弟弟叫他吃酒,崔守仁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可他晓得弟弟家里拮据,之前为了阿江体弱多病,月月都要打饥荒,如今日子虽说宽裕了些,可还是一个月余不下二两银子。

他就说:"回去跟你爹爹和阿娘说,就说自家人吃酒作耍子,很不必整治许多好菜蔬。橘小娘做的糟物好,我到时候带一些儿去。酒也不必买,你大哥才得了赏赐没喝呢,到时候提两坛子去也就说了。可别铺张浪费的置办许多菜,咱们几个能有多大的胃口!"

崔如松也笑道:"就是这话了,咱们一家子吃酒,又不是宴请外客,热热闹闹的就好了。二婶很不必整治许多菜肴。"

崔如江确实是老实的很了,他也不知道大伯和大哥是为了叫他们家不要费许多银子置办席面,留着银子缓缓的花才是正理,他只是下意识就道:"我回去就跟爹爹和阿娘说。大伯,您明日可得带着大哥二弟三弟一块儿来啊。"

"知道了。对了,你沈家嫂嫂今日送了些点心来,我叫大郎给你包一些儿带回去。"崔守仁笑着道。

崔如松的眼神瞬间变得微妙起来。他娘子心疼他,他一回家娘子就遣了人送了四包亲手做的点心来,他还一块儿没吃呢,他爹可倒好,一口气就许出去许多送礼哪有单数的,必定要包两包了。

崔如松勉强笑道:"阿江且略坐一坐,我去给你拿点心。也叫二叔叔二婶婶尝尝三娘的手艺才是。"

他到底耍了个心眼儿,把一包八块拆做一包四块。包了四块茉莉茶酥,四块罗汉饼子给了崔如江。

崔如江接了点心就告辞了。一点儿也没注意到这点心怎么比平常一包八块的要清减些儿。

他既走了,崔守仁就道:"过几日就要去下小定,你也把你的甲胄收一收,毕竟是去下小定,又不是叫你去当差。我原先备的是十二匹缎子十二匹布,你既得了绢,就把布换成绢,也更体面些。再有就是四盒果子,桂圆红枣花生莲子,再添四坛子酒,一对鸡一对鸭,一对鱼,你瞧着可合适?"

凭心而论,这份小定礼的确是不低了,就连苏氏给霜降的两个嫂嫂下小定都没有这样多。

崔如松就摇头,表示可以了。崔守仁又道:"你阿娘去的早,本来是该婆母给新妇插簪的,可你阿娘既不在,只好请你二婶娘跑一趟了。给你新妇的簪子我打好了,是一只赤金三尾凤钗,花的你走前给我的那一百两银子。你瞧瞧。"

崔守仁打开匣子,里头一只金灿灿的三尾的凤钗璀璨夺目。小定礼的簪子,因为是给新妇的,一般不管材质是金的银的,是铜鎏金的还是银包铜的,都默认是要凤钗,凤钗从一尾到九尾都有,不过平常人家,都是三尾及以下。

一百两银子,打五尾也是可以的,但是崔如松要求精致,那就不够了,只好打了一只栩栩如生的三尾凤钗。凤首还颤巍巍的衔着一颗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