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富撑把黑伞到大众揽巡前,鞠躬哈腰的为里面的领导打开车门。

车开,一条长腿先伸出来,干净的黑色皮鞋踩在铺了红色地毯的地上,脚刚落地,动作停下了。

李成富的面色明显一愣,不过官场上混那么久,他早已练就了一身圆场的本事,“这地毯平时下雨的时候也给孩子们用,门口这路太坡,一下雨孩子们容易打滑摔倒。”

为了让里面的领导相信,他还特意用脚踩了踩地毯:“您瞧!这还有好几个补丁呢。”

许是信了他的话,又或是不想停留太久的时间,车里那尊贵的主儿总算是肯下车了。

等他下来,透过人群的安卿看到他那张熟悉的脸,手猛地颤了下。

“安老师?”赵云没察觉到她的变化,小声的在她耳边嘀咕:“你说李成富这个老东西是不是又坑我了?给我整来个长得这么帅的小年轻!不会又是什么电影演员过来拍戏取景的吧?”

安卿很想跟她说:李成富这次绝对没坑他们,是真的送来了个财神爷。

因为这小年轻压根不是什么演员,他是曾经在江北省创造过GDP神话的最年轻市长时律。

也是她安卿两婚两离过的前夫。

0002 02 财神爷

围观的人多,又都撑着伞,时律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安卿这个前妻。

略过李成富这个教育局局长,时律从秘书季平手里接过雨伞,扫眼第一排站的清一色都是男人,他眼神已明显不悦:“赵校长在哪儿?”

“赵校长!”李成富连忙往人群中搜寻,看到站在人堆最后面那位单手撑伞,还拄着拐杖的瘦小女人,可不就是哈西村的校长赵云!

挤开人群,李成富把自己的雨伞扔给副局长崔军,献殷勤的接过赵云手中的黑伞,为她撑伞;俯身在她耳边用只能两人听到的音量叮嘱起她:“我跟你说啊赵云,这次我可没糊弄你!别看人小伙子年轻,可是咱们云江市刚上任的新市长!南方城市那边调过来的,手里大把的人脉资源,你这小破小能不能翻新盖楼房,可全指望他了!”

听到是新市长,赵云差点跟他急眼,“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呢!”

“我昨晚不跟你说了,会跟你送来个大财神爷,能不能留得住得看你!”

“你哪次带人过来不是说是送财神爷?”

俩人认识也有小20年,抛开身份关系,赵云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每到一个地方,没少因为修缮学校,翻新盖楼的事跟李成富斗嘴。

不过眼下,也不是斗嘴的时候,得先去把“财神爷”留住。

赵云扭头朝身后的学校里看了看,心想着这个安卿,早不上厕所晚不上厕所,偏偏这种关头没影了。

没法子,她只能先自己硬着头皮上。

……

安卿那边,关了门的厕所里,一股难闻的臭味,雨下的大,再加上是山里,老旧的厕所经常往外反味,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味道。

就好像她已经忘记了香水是什么味道。

吴程程过来找她的时候,雨还没停,臭气熏天,捏着鼻子敲槅门:“安卿,你怎么还不出来啊?赵校长他们都急坏了。”

“我跟你说,这回李局长真没唬咱们,来的是个大人物!咱们云江市新上任的市长!贼帅!你快去办公室看看!”

神游中的安卿回过神,她想佯装肚子疼,好避开跟时律的碰面,一想到办公室照片墙上也有她的照片……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云江市又不大,江洪县还是离市区最近的一个县。

再者,他们两婚两离都属于某种利益合作,并非是有感情基础的正常婚姻,也没必要总这样躲着。

不过,她好像未曾躲过。

这一年多,她的手机号从未换过,微信也只是屏蔽了时律的朋友圈;只要时律发个消息,或是给她打个电话,以她这懦弱的性子,她估计会立刻秒回……

“安卿?”吴程程又敲了下门,“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安卿????”

打开门插,安卿指了指手中的耳机,“不好意思啊程程,我刚听了个广播,耳机忘记拔了。”

吴程程性子大大咧咧,没看出她的异状,跟她去办公室的路上不断夸赞新市长英俊帅气,还说不愧是南方城市调来的,斯文儒雅的像个江南才子。

安卿默默地听着,没有搭话,因为吴程程夸的很对,时律确实斯文英俊;谦谦君子,温润如玉这类形容词,用在他身上,再合适不过。

学校不大,从厕所到办公室一两分钟,安卿跟吴程程刚到门口,里面的几个领导已经拧眉的捏住鼻子,嘴里小声嘀咕:“什么味儿?”

厕所里熏了得20几分钟,身上的味道像腐烂的臭鱼,安卿是有些局促的,因为她30几年来的人生中,还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出过这种洋相。

“时市长,我来给你介绍下,这位就是我们学校的扛把子安老师!”赵云用眼神示意着杨树航快站起来。

杨树航起身,捧哏的说:“我们安老师一人顶六个老师!数学语文英文,政治历史地理,她一人全包!”

李成富这个局长也开了口:“别看安老师柔柔弱弱的,讲起明史那是头头是道!”

忽然想起来些什么,他拍脑门说:“我要没记错,跟市长您还是一个老家的呢!也是江城人!是吧安老师?”

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

听到她也是江城人,办公室里的领导们一个个的都将目光投掷到她身上。

其中就有时律。

0003 03 陌生人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雨水从黑色屋檐上往下流,对面的几间教室里传出孩子们慷慨激昂的朗读声《满江红》

安卿撑把黑伞,与时律这个市长走在最前面,到对面教室后,有条不紊的向他介绍现在学校一共有多少个班级,多少个孩子,正在上课的老师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

她这般的沉着冷静,让后面跟着的领导们完全看不出她跟新任市长是旧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