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 / 1)

不是他在用强,不是念萁在用计,只是两人在身体在得到一夜的好眠之后,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他们一直在寻求的一种自然状态,因为是自然的,因此是美好的。美好到马骁用温柔的嗓音问他怀里的妻子:醒了没有?而念萁的回答是扭过腰拧转身,回头吻他的嘴唇。

念萁的身体有着他不能理解的柔软,此时的她像一根麻花一样的扭着,以腰为扭转点,尽她所能地扭转身来吻他。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在枕上转过来,和马骁的脸相对,只差一点点。

马骁不是很明白念萁为什么这么喜欢亲吻。在不多的两次让她动情的欢好中,念萁不是吻他的唇,就是在吻他的太阳穴,那个动作让她十分吃力。她比马骁矮了近一个头,要吻上他的太阳穴,势必要伸长脖子,抻长腰肢,尽力拉长她的身体,让她的身体紧绷,让她的体力消耗,很快便脱力。但这样的紧绷却是马骁求之不得的,念萁的紧绷让马骁在□中快乐得飞扬,那让他更加贪恋念萁的身体。全然的投入,忘情的付出,念萁有让马骁快乐的法门,但有时她就是不肯交出来。正是这一点,让马骁恨她。他几乎怀疑念萁是不是在用这个来拿捏他,好让他就范,乖乖地做她的臣。

那不是马骁愿意的。因此他不肯吻她,他很少在亲昵的时候吻她的唇,那像是表达得太多,投降得太彻底。他愿意吻她的脖子,亲她的胸口,那只和欲望有关,与感情无涉。当念萁仰起脖子来亲吻他的嘴唇时,他也回吻,也轻啄,也和她唇舌相缠,当念萁吻他的太阳穴时,他就不是太明白了。太阳穴不是敏感区,吻那里,他并不觉得动情,对杨念萁这个爱好,他真的不懂。以他和前任女友以及前前任女友的交往中,那两人好像也没这个爱好,他只能当是她的个人怪癖。

这个清晨,有着吻太阳穴僻好的杨念萁以不可思仪的柔软扭着腰肢回头吻他,只差一点点,就可以够得着马骁的嘴唇。一夜的熟睡让念萁的脸粉嘟嘟的,嘴唇也嫣红如樱桃,看得马骁真的动了情,不假思索地要帮一帮她的忙。他微微倾起上身,侧过头,吻了下去,那两片唇柔软到颤抖。

念萁反转手臂勾住他脖子,让他吻得更深。但马骁的身体不是念萁的身体,他没那么好的柔韧度,他只侧着腰坚持了一小会儿,就觉得使不出力,于是他直了直腰,嘴从她的唇上往上滑,再停住,就正好停在念萁的太阳穴上。

这一瞬间,有一个词袭上了马骁的脑中,跟着一闪而过。马骁心里荡了一下,像是悠空了一拍,又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有抓住,那让他惊慌。是什么东西这么重要,重要到抓不住就心慌?马骁怕找不回来,怕这一生就这样错过,他往来路找去,一点点回忆,在什么地方丢了。刚才他做了什么,以至有这样的灵台清明的时刻,让一种灵感闯进他的脑中?

他再倾身,从念萁的唇开始吻起,沿着刚才的路再走一次,慢慢再一次落到念萁的太阳穴上,那个词再次荡悠回来,撞击在他的心上,撞得他胸口发闷,好半天才辨识出来,那个词叫疼爱。

他怕弄错了,就再试一遍,仍然不能确定,就试了又试,试到他百分百地肯定,试到他不敢否认,试到念萁嘤嘤嗯嗯地呻吟,他才惊觉。确实是疼爱啊,只有百分百的从心里想要疼爱一个人,才想亲吻他或她的太阳穴。那是人身上最危险的地方,那是生命的死穴,却又那么昭然地放在最明显的地方,一左一右,而灵魂之窗户就守在它的边上,从生命到灵魂,不到一寸的距离,却是咫尺天涯。

马骁轻呜了一声,把嘴唇从她的太阳穴上移开,吻在了她的眼皮上。念萁的眼睛太明亮,里面流露出太多他不明白的东西,他不敢看,只有吻得她闭上。心柔软得化成了一片水,原来是在疼爱啊。

他把她抱得更紧,却不想说什么。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说不出,那就做给她看。他吻她的眼皮,吻她的太阳穴,吻她的嘴唇,吻得她喘不上气,他也使不上劲,手上松开她的腰,退出来,再换作从前面进入,这才觉得塌实了。

念萁的脸因这一场清晨的欢爱更加红润,她在平复了气息之后才含羞带嗔地说:“大清早的……”马骁说:“星期六。”念萁便不说话了,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马骁的手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背,过了好一阵儿才察觉到什么,说:“你的热度一点都没了。”念萁嗯一声,想说什么,却也不说了,只是把头在他肩窝里埋得更深。

马骁拉过早被他扔在一边的薄被,盖在两人身上,心里也明白念萁的热度去了哪里。给她足够的疼爱和温柔,让她感觉到她是在被疼爱着的,她才会完全打开她的身体,从心到身都会放软。没有对抗,何来积聚?不用敌对,何来紧张?放心,才能放松,心静,自然清凉。杨念萁的身体不说谎,她一直在明明白白讲清她的感受,就看马骁是不是懂得,或是愿不愿意去懂得。

以前的马骁是不屑的,他懒得去做这样的心灵对话,那太吃力。但时间和挫折教会了他什么是值得,什么是不值得。什么是必须去争取的,什么是必须去面对的,什么又是必须要付出的。耕耘与收获,从来都是牢牢锁在一起的,种了什么样因,便结出什么样的果。

过了很久,念萁才低声咕哝说:“还好。”马骁用手抬起她的脸,用不相信的口气问:“只是还好?”念萁又红了脸,说:“我说的是还好是安全期。”马骁哦一声,要想一想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这一个早晨,从头至尾,他都没有想过安全套的问题。他忽然觉得多余,什么凸点的螺旋纹的,什么草莓的葡萄味的,全是多余。连套子都是多余。

马骁想了又想,忍了又忍,最后仍然不想忍,他说:“你吃药吧。不是我不想负这个责任,只是我不想煞风景。要是因为那个误了事,或是坏了事,你说怎么办?”

念萁又把头藏进马骁的怀里了,然后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嗳,好的。”

当念萁说“嗳,好的”的时候,马骁觉得,这是她最可爱的时候。

二一章 粉扑扑脸,画眉深浅

杨念萁到国贸十二楼的“绿杨邨”时比约定的时候早了点,还不到五点钟。因为约的是马琰,她便问马骁,要不要一起去。马骁说,你们两个女人在一起,肯定是要讨伐我的,我不去扫你们的兴,你们要骂就骂个痛快好了,等晚点我再去接你回家。我自己和一个客户有约,就约在楼下的红茶馆,喝完茶再去你们那里。杨念萁咬着嘴唇笑了,说:“你姐姐是在帮你,你别不识好歹。什么叫讨伐?我才不会在你姐面前说什么。”

马骁半躺半靠的倚在床头看她化妆,说:“这个‘不识好歹’,是不是已经成了我的标签?这话像是我姐说的,你这么快就学会了?”

杨念萁坐在梳妆台前拿了大刷子刷匀脸上的粉,看他一眼说:“你这两天的话,比以前一个月都多。”说完就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笑。

马骁爬起来靠在她身后,望着镜子里的念萁的脸,威胁她说:“你这一天的笑,比以前三个月都多,当心笑多了长皱纹。”既然是好话,他也要当恶言来讲。

念萁从镜子里瞅着他,两人的脸上都带着点挂不住藏不了的笑意,那笑意是要藏的,是要品的,是要慢慢咂摸的,是要悄悄回味的。不敢一下子都显现出来,怕惊了自己,又怕是会错了意。但念萁不怕,她愿意一点一点的细细体会,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她可以放在脑中不时拿出来回味一下,因此她的脸上会时不时闪过一丝笑容。马骁说她这一天比前三个月的笑容都多,虽然有点夸张,但也不算夸张得很离谱。

念萁有些害羞,怕他看出她脑子里想的是些什么,抬眼看了镜中的马骁一眼。马骁的眼神像是也在思索什么,却又不是冷漠的那种,是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念萁看了心喜,心知他是有些变了,不再一味的鲁莽冒进。有这样的改变,那这三个月的神伤就完全是值得的。她看他一眼,不敢再多想,随手拿了粉扑在镜子上扑扑地拍拍上去,把两人的脸都拍得看不见了。

马骁看她流露出些小女儿的情态,又像是有点动情,抓住她的手,不让她做这种无聊可笑的举动。念萁换一只手拿了粉扑,就往他脸上扑去。马骁便动也不动,任她施为。念萁看粉扑在他鼻子中间印出一个圆而白的粉扑印子,像京剧里的小丑扮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马骁要把脸上的粉蹭到念萁的脸上,念萁忙躲让,叫道:“不要,我的妆要白画了。”马骁说:“那你还往我脸上画?”话这么说,脸还是停在她的面孔前了。两人的眼睛和眼睛之间,不到两三寸的距离,有些什么情丝在四只眼睛之间流转,却又轻飘飘地看不见抓不住摸不着,念萁心头狂跳,比起早上的燕好还要让她不知所措和欢喜。那种突如其来的心弦上的拨动,让她几乎要眩晕。

念萁执起毛刷,细细刷去那个粉圆印子。马骁闭上眼睛让她刷,说:“娘娘腔,娘娘腔,我也会有这一天。”念萁笑叱说:“别说话,当心粉进了嘴里。”马骁就真的不说话了。

如果马骁是个文艺男青年,他会想起一句旧文言文来: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者也?可惜马骁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文艺汗毛,没有一个浪漫细胞,他肯定感受到了画眉的乐趣,但却不知道这样的典故。典故就是让人在平淡的生活中提升拔高用的,让人觉得风雅高洁,思想满足的同时,灵魂也得到抚慰。典故就是让人白日飞升,飘飘欲仙的。

念萁有些小资情调,不是一点,是很多。小资的坏处是要装情调,不是够情调的话不给打满分;但小资的好处是,不满分的地方可以自行在脑中补足,自欺欺人获得平衡。典故啦情调这些,马骁不懂,念萁是都懂得的。但是一点都不要紧,马骁不懂得,念萁懂就行了,她可以在脑中把不完整的补充完整,马骁吟不出“画眉深浅入时无”的句子有什么要紧?只要他肯让念萁在他的脸上扑粉就可以了。念萁像是摸到一些马骁的脉了,只要让他在床上满足了,什么都好说。马骁其实是一个不难相处的人。他既然可以帮念萁买豆腐,他也就可以让念萁用粉扑戏弄他,并且乐在其中。

可是,让他在床上满足是很难的一件事。念萁知道自己付出了多少努力才得到这一夜的满足,但念萁不知道的是,她其实早已经透支了。

念萁和马骁一起出门,马骁去和客户谈事,念萁上商场买了送给马琰的礼物。她说要把牧羊女塑像座送给马琰,不过是一句气话,气到了马骁,却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结果,那结果如此美好,出乎她的预料,她怎么还会舍得把那座瓷像送人?哪怕是马琰也不行。

如今那座瓷像就摆在她的梳妆台上,马骁看着她摆的,鼻子里哼了一声,像是要说什么,却又没说,只是抽了一张面巾纸给盖了起来。念萁觉得他的动作很小气,就笑了,马骁拉了她就出门,然后没头没脑地说:“女人。”那意思估计是,女人啊,不知道你心里想些什么。

念萁肚子里偷笑不已,闯祸的是她,瓷像其实一点罪都没有,给瓷像戴个枷,马骁的举动,真是小孩子的行为,孩子气得紧。一念既生,便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个动作没有更多的意思,只是觉得他可爱,就像在吻小孩子的圆面孔、胖手背一样。

马骁却退开半尺,说:“别把粉啦红的又蹭我脸上,我还要再去洗脸?”嘴上这么说着,脸上却是在笑的。恐怕马骁也觉得,夫妻和顺,是很让人愉快的一件事。这一天马骁脸上的笑容,也是比这三个月加起来都多。念萁要到这时候,才尝到一点新婚的甜蜜。这甜蜜来得晚又来得急了,让她有点不敢相信。

念萁在商场买了一把湘妃竹骨子,素棉纸扇面的扇子当礼物送给马琰。在柜台上借了人家的毛笔,蘸了墨,写了“春露夏雨秋月夜”半联在上头。夏天马上就要到了,女士手里拿这么一把扇子扇点小风,是很得体的。又怕扇子的意头不好,便去玩具柜台买了个九连环的玩具送给还没见过面的侄儿。有扇有锁,散了又锁,就不要紧了。

看看时间差不多,便上去到十二楼“绿杨邨”,挑了个靠窗的座位,要了杯清水等着。一会儿马琰就来了,念萁站起来问好,马琰却十分洋派的和她拥抱一下,又看了看她的脸色,说:“气色很好哇,比昨天好多了。昨天就像个病殃子,惨白的一张脸,碰一碰就要倒的样子,今天红扑扑粉嘟嘟的,可爱得想捏两下。”

念萁已经习惯了她的快人快语,但对她说她红扑扑粉嘟嘟的脸,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忙说:“昨天有点感冒,今天是化了妆。是不是妆浓了?”说着摸摸脸。

马琰摇头,笑嘻嘻地说:“不是不是,不是化妆的原因,是马骁吧?他不知哪里讨了你的好,你才会这样容光焕发。”说完满意地看着念萁的脸更红一点,还多加一句:“这样才好,连腮红都不用了。”

念萁哪里说得过她,只好低头,笑而不答,拿起餐牌问她吃什么。马琰说:“这是家扬州菜的馆子吧?那就要个芙蓉蟹粉,那边虽然也有蟹,还又大又壮,但谁给你拆蟹粉啊。”念萁又点了两个菜说:“这个清炖蟹粉狮子头慢点上,等人来了才端上来。”

等侍者走了,马琰问:“马骁要来?你让他来干什么?他来了我们还怎么骂他?要是想叫上他一起,我就不单call你了。”

看来马琰是真的要和她做朋友了,念萁好笑,便也开玩笑说:“他脸皮厚,当着他的面骂他也不要紧的。何况你是姐姐,你骂他,他只好听着。”

马琰笑说:“这就对了,你别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的顺着他,你要把他像驴一样的对待,他就是一只顺毛驴。”

念萁暗暗好笑,这样的姐姐,也算少有的了。便问:“姐姐为什么这么说马骁?”

马琰说:“我还不知道他?我不怕你知道,马骁以前有个女朋友的,两人是大学里的同学,本来男才女貌,很是登对,但马骁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发起火来六亲不认,人家不过是有一次在他比赛足球时为另一队当啦啦队去了,他就几个月不理人家。那边也是犟脾气,硬是不低头,虽然来找我哭过,但马骁不道歉她也就是不理,后来一拖二拖的,拖到毕业,就散了伙了。可惜了一段校园恋情,唉。”

念萁听了啧啧称奇,说:“就为了这个?”

马琰点点头,正好一碟子葱烤鲫鱼上来,她就吃鱼去了,说:“唔,这鱼冷吃一点不腥,小刺都酥了,又入味,好。”拿了筷子全神贯注对付鱼。

念萁在吃一筷子万年青,心里却想,马琰这个姐姐,手段高啊,明里是在数落马骁的不是,暗里却是在告诉她,对马骁,硬的不行。若是想要和马骁过得好过得长久,那是要她来先开口先放下面子的。柔能克刚,念萁这个道理是明白的。

二二章 秋扇见捐,环扣九连

两人吃到一半,有点半饱了,都放慢了筷子,聊些和马骁有关的话题。念萁十分感激马琰,放下筷子擦擦嘴,拿出她选好的礼物递过去说:“琰姐,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我们结婚没等你,这就算补过了。”

马琰惊喜地说:“什么?给我的礼物?不是该我给见面礼的吗?”接过来就撕包装,动作十分豪爽,打开那只长方形的盒子,见是一把制作得非常精致的折扇,更是高兴,刷一下打开来,扇了几下,再停下看一看上面的字,念了两遍,说:“春露夏雨秋月夜,都是美好的景象,不过秋扇见捐,不太吉利。你们新婚,买扇送扇的,不想讨个好一点的口采?”念萁含笑指指另外一个小方盒子,马琰取出来,见是一套九连环的锁扣,点头说:“好得很,九曲连环,环环相扣,心思用足了。念萁,有你这样的好姑娘做马骁的老婆,我就放心了。我这个弟弟,别看他人高马大的,年纪也不小了,其实是个傻小子。很多时候不懂事,很多地方又过于直白,你又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性情完全不一样。我就怕你们不合拍,如今看来我是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