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其实公寓真的很大,即便邹峰关上了主卧的门和书房的门,剩下的公共区域也足够大家活动交流的了。
客厅里有沙发,有地毯,还有一个开放式西式厨房的岛台。一进大门的玄关处,还有一个封闭式的中式厨房和一个客卫。
陆翔宇一进屋就踢掉鞋,熟门熟路地招呼大家自便,然后带着几个人,开始开酒,又把啤酒箱拆开了,将啤酒一罐罐地塞进了中式厨房里的冰箱。
邹峰则拿起房间的电话,开始叫 Room Service 送餐。
宁筱曦一边帮着陆翔宇拆啤酒,一边抬眼看了看邹峰。他垂着眼,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漫不经心地摘掉了眼镜,松开了衬衫的一颗扣子,顺手呼噜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宁筱曦赶紧低下了头。
真奇怪,明明是同一个人,只是多敞开了一颗扣子,头发稍微凌乱了一点,就好像拿下了一副面具。整个人的气质,突然从那座远在天边的雪山,一下子变成了近在眼前的一头独狼,显得颓靡而野性。
宁筱曦的心突然狂跳了起来。
这一刻她终于想起了当初的那个约定:【借款期限,一个月,可以吗?】
【等我,完成这个项目……】
宁筱曦慌了。
她今天实在是太高兴了,一直沉醉在喜悦的情绪里,怎么竟然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当时那样冲动发出的信息啊,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要兑现的时候。那晚心里的感觉当然还在,甚至,好像因为一个月的等待,那感觉在心底如陈酒一样慢慢发酵着,越来越浓了。
可是那一刻新鲜的勇气,已经完全消失了呢……
难怪刚才在车里,那双镜子里的幽深的男人的眼睛要那么盯着她看,如鹰似豹。
那,完全是债主上门讨债的眼神啊!
食物送到还有一会儿,宁筱曦拉着陈晶坐到了一个离邹峰最远,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她完全是无意识的,但看在邹峰眼里就不是这么回事了。这根本就是一个退守和退缩的战略位置啊。
邹峰心里都给气笑了。
果然,接下来的一晚上,宁筱曦可忙了。
别人都在闲聊,都在喝酒,只有她,几乎没有怎么坐稳过。
今晚的其他人,就连陈铎生都很放松,一边和陆翔宇勾肩搭背,一边和吴凡称兄道弟,三人感慨创业不易。每句话都伴着一口酒。
那几个年轻一点的小朋友,更没什么顾忌,三杯啤酒下肚,已经什么话都敢聊了。邹峰甚至听见骡子和大鼓在彼此分享和炫耀自己的“第一次”经验。他俩的声音一点都不小,坐在旁边的陈晶也已经微醺了,局促又好奇地听着,吃吃地乐着。
宁筱曦则抿着嘴,拉住了陈晶,小声地说起了什么女孩子的话题。
邹峰注意到了,宁筱曦没怎么喝酒,面前摆着一杯红酒,半天了,还是那么多。
她净喝果汁了。
宁筱曦其实也没怎么安稳地坐着,一直关注着每个人的需要。仿佛她不是来庆功的,而是来组织活动的。
送食物的来了,她帮忙开门,帮忙摆餐。
谁缺餐具了,她帮忙去岛台拿餐具。
有人想喝水了,她起身去烧水。
酒要喝光了,她就跑去厨房冰箱拿酒。
邹峰沉默地靠在沙发的角落里,听着大家的闲谈,看着宁筱曦跟个称职的小主妇似的,忙忙碌碌的招待客人。
她在屋子里跑来跑去的时候,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轻软的衬衫勾勒出玲珑可爱的前胸曲线,下半身有垂坠感的宽口裤子,更是趁得她腰肢纤细,双腿修长,就,一副又俏又能干的模样。
邹峰嘴边的笑意越来越深,甚至鬼使神差地想:要是家里天天有这么个温暖的田螺姑娘陪着,他似乎也不介意换个生活方式,过得稳定一点儿。
等到邹峰脑子里开始浮现出他和田螺姑娘之间在窗明几净的大房间里其他互动场面时,他缓缓坐直了身子。
茶几上摆着的啤酒又快喝光了。宁筱曦细心地数了数,桌上的啤酒应该还够每人人手再拿一罐,可以去取下一批了。
她站起了身,向中式厨房走了过去。
邹峰扫看了一圈,确定除了他没人注意宁筱曦这一刻的行动。他不慌不忙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迈过已经在地毯上东倒西歪的吴凡,绕过还在高谈阔论的一票人,跟了上去。
他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宁筱曦站在打开的冰箱前,踮着脚,伸直了手臂在摸索放在最高一层的仅剩的几罐啤酒。
公寓里配的冰箱是西门子 500L 的双开门,最高一层大概有 1 米 8,就宁筱曦这个子,踮起脚来去拿这一层放得很深的东西,那确实有难度。
而她现在的这个动作,使得整个身体就像一把拉长的琴弓,腿伸的又直又长,连脚背都被拉成了腿的一部分,挺翘的臀与纤细的腰连成了优美的曲线,背部挺得很直,仰着头露出天鹅一样的脖子,马尾巴垂在脑后轻轻摇摆。
邹峰抱着胳膊依着门,看了一会儿,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才上前一步去MLZL帮忙。
宁筱曦正在费劲地用手指头拨弄放的最深的那最后几罐啤酒,妄图把罐子划拉到边沿上,刚刚要成功的时候,就看到自己的头顶上凭空出现了另一只长长的手臂和一只干净修长又有力的大手。
那只手轻轻松松地就握住了一罐她怎么都够不到的啤酒罐。
“个儿不高,心还挺大。”
亲昵,低沉,温暖又揶揄的声音紧贴在她身后,从她头顶上方传了过来。
宁筱曦一下子就落下了脚踝,站直了。
她转过身,一边试图从那只大手里接过啤酒罐,一边轻声地说:“谢谢。”
那只大手却躲开了,并没有把啤酒罐交给她,反而是把罐子轻轻地放在了冰箱旁边的流理台上。然后,那只大手自她头顶上,不紧不慢地关上了她身后的冰箱门。
宁筱曦咽了口小小的唾沫,才敢慢吞吞地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