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衣料窸窣声后,严彧掀开床帘从床榻之间走出,声音清冽如泉:“我换好了。”

沈恒煜抬眸向他看去,却不由为眼前的景色怔楞住,往前见到严彧时,这人不是穿得破旧的布衣,就是单薄的亵衣,如今只简单穿了件丝绸衣袍,却是华美端庄,秀色可餐。

严彧随便择了一件放在最上面的枣红色长衫。玉带绑住如柳般纤细的腰身,柔滑的面料勾勒出窈窕绰约的身形,衬得他更加肤白胜雪,人比花娇。

严彧见沈恒煜起身向自己走近,临近却并未停下脚步反而步步紧逼,自己只得不断倒退躲闪。然身后几步已是床榻,退无可退之后严彧被逼得不小心跌进床榻,双臂撑起上半身。

沈恒煜俯下身子,修长的楣呯荆鈶鸿窗鈶衡懀鈶?1鈶?手指挑起严彧小巧精致的下巴,殊丽明艳的桃花眼上下打量起眼前的美人,仿佛要把人看穿,眼神里写着看不清的情绪。

严彧被他扫视得心底发麻,葱指不自觉抓紧身下的床单,紧张地吞咽下一口干沫,询问的声音也带了一丝颤抖:“怎么了?”

须臾之后,男人才放开他,剑眉蹙起,眼中似带着嫌弃,悠悠说道:“这身太艳了,俗气的很,丑死了,快点换掉。”

“……”

严彧顿觉无语,明明是这人自己给他的衣服,怎么现在才挑剔起丑来,简直太难伺候。但即使不住腹诽,也不得不屈从这人的意志。

把带来的衣服都试了一轮,沈恒煜才勉为其难地挑出一身素白的衣服让严彧穿出去。

收整完毕之后,又戴上一顶白纱斗笠,严彧才被沈恒煜带着出了府。

春风和煦,骄阳似火,晴空万里。透过马车车窗看向窗外,绿柳成荫,桃李争艳,沿街街市热闹喧哗,一片祥和温馨的景象。

严彧不禁伸出手感受微风徜徉流动,从指缝间穿梭而过,此番平和而舒畅的感觉,竟好似恍如隔世一般。

第一卷:偿罪

第21章诗会(出游,“这个漂亮姐姐是你给我找的嫂嫂吗”,“想干你了”

马车穿梭过街市和小路,停在京城郊外的一处矮山。

此山名唤青玉山,因山上林木葱郁,远观似一块通透翠玉而得名。此处风景宜人,又距离城内不远,是很多人闲暇时休闲放松的好去处。

现下正逢春季,山上杏花开的正盛,今日又是风和日丽,因而不少人纷至沓来,扶老携幼登山赏花观景。山脚下和山路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好不热闹。

严彧突然想起,好似每年逢此时,京中文人雅士都会在此处举办诗会,赏花饮酒,以诗会友,他也曾参加过。今日这里如此热闹,想来也有这个原因。

跟在沈恒煜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在山路上,严彧心不在焉地欣赏着美景,看着来往嬉闹的孩童和携伴而行的青年男女们。路边还有零星的几个摊贩凑着诗会的热闹,在叫卖着糖人和糖葫芦。

严彧忆起,他年少时在家中被闷得烦了,便背着父亲偷偷带着仍年幼的严敏溜出来逛诗会,小姑娘家便最喜欢这甜甜的东西,总要缠着他买上许多。然而她胃口又甚小,吃不下又还要硬塞到自己嘴里。他不想吃这些甜腻的东西,话都还说不清的严敏还非要装成小大人,嘟着粉白的小脸,撅着嘴巴和他念着从夫子那里刚学来的“粒粒皆辛苦”的大道理。

往事历历浮上心头,严彧不禁莞尔一笑。

许是许久未出门走动,又加上心绪游走,严彧体力渐渐跟不上,脚步慢了下来,落后了前人一大截。

沈恒煜感觉到身后人离他渐远,回过头寻过去,便见几步之外美人正呆愣看着一个在母亲怀中挑选糖葫芦的粉白女童,微风吹拂斗笠上的轻纱,那人温柔浅笑的眉眼在薄纱之下影影绰绰,美得不真实。

驻足停留片刻,才等到严彧跟上自己的脚步来。等到严彧走近到自己身侧,沈恒煜略有责难地念道:“你这般体弱,往日都是怎么出行的?”

却见严彧闻得,面上的浅笑消失,随即又换上冷冷淡淡的表情,低声回道:“抱歉。”

沈恒煜似是有些尴尬,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懊悔,却突然牵起严彧的一只手,转过头去继续向前,但脚下的步子却是放慢了。

严彧看着那只牵着自己的大手发呆,男人清冷温润的声音却是柔和了许多,从头顶悠悠传来:“拉着我走罢,莫要跟丢了。”

“子衡哥!是你吗?”

沈恒煜领着严彧又行了一段路,却闻得身后有人唤他的名字。严彧亦回头望去,只见一约莫十五六岁的英俊少年正向他们疾步跑来,见沈恒煜和严彧回头,开始热情地向他们招起手。

“景杭?你是何时回京的?”

那少年跑到近前,严彧才看清他的长相。虽面相稚气未脱,却是丰神俊朗,面容五官如刀削一般精致,身材亦是高挑精壮,于人群中格外突出。一双眸子灿若星辰,在日光下分外明亮,神采奕奕,带着属于少年的阳光爽朗。

在人群中疾行了数百步,少年喘着气,眉眼弯弯爽朗地笑着:“前几日才刚刚到呢,过几日正好是祖母的七十寿辰,所以父亲和我都从边境赶回来为她老人家祝寿了。”

唤作“景杭”的少年乃是镇北将军谢安晋之子谢景杭,小小年纪便随父亲在沙场历练,在战场上杀敌无数,深得圣上褒奖,曾称赞其为“少年英雄”。近来因着谢老太君的七十寿辰才赶回京城家中来。

沈恒煜微笑道:“那是好事,替我向谢伯父谢伯母和老夫人问好,到时候我亲自登门向老夫人拜寿。”

“好好好,子衡哥费心了。诶,你今日也是来参加这边的诗会吗?”

“凑个热闹随便逛逛罢了。倒是你,不是最烦这些诗词文章,平日被谢伯父逼着看书都头疼不已,怎么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闲也来凑这个热闹?”

谢景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子衡哥,你就会取笑我!我自是不懂这些,是被友人强行拉来的,不过这山中景色确实不错,倒也不虚此行。”说完,他看了一眼站在沈恒煜身后的严彧,又见到二人挽着的手,凑到沈恒煜耳边低声问道:“倒是子衡哥你会享受。这个漂亮姐姐,是你给我找的嫂嫂吗?”

沈恒煜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狐疑的看向他,却见谢景杭窃笑着看着他们二人,顿时耳根微红,松开严彧的手。手指轻点那少年的额头:“你这小子胡说八道什么,他不过是家中的贱奴罢了。”

见自己的猜测落空,谢景杭略显遗憾得叹了口气,却听远处友人唤他过去,“来了来了。”他冲友人的方向回应着,又对着沈恒煜道:“那子衡哥,你们慢慢逛着,我就先过去了。”

“快些去吧。”

得到沈恒煜的应允,谢景杭如箭一般飞出去了,不一会便在人群中消失了踪影。

沈恒煜回头看向严彧,却见他仿佛并未听见他们二人的对话,面纱下的脸神色如常,微微垂着首不知在看着什么走神。便复又拉起严彧的手继续行进了。

走到一处开阔平坦的空地,这里整齐地摆放着矮几和坐垫,矮几上有笔墨纸砚和酒水吃食,树上整齐地悬挂着色彩鲜艳的彩旗。此处已落座了许多严彧眼熟的文人,也不乏朝中的一些官员,觥筹交错把酒言欢,想来便是诗会举办的地点。

身边带了严彧,沈恒煜并不想费时间与其他人多做寒暄,于是寻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空位,拉着严彧一同落坐。严彧走了半个时辰的山路,本就疲乏劳累,坐下之后更觉口渴异常,于是自行端起放于矮几上的杏花酒,自斟了一杯饮下。

沈恒煜见他这样子,不禁调笑道:“你这贱奴倒是好雅兴。”

严彧柳眉微蹙,似是对这称谓极其不满,却只是问道:“为何带我来这里?”

沈恒煜剑眉微挑,拿过严彧手中的杯盏,将其中未饮完的酒水一饮而尽,悠悠说道:“自是见你着贱奴在家里憋得快长毛了,带你出来走走散散心,你难道不应向我道声谢吗?”

严彧终因这辱没人的称呼恼极,转过脸看向沈恒煜,端正了声色道:“我现在还是正常的民籍,还和你的兄长同岁,按理说,你合该叫我一声哥哥才对。”

沈恒煜却是被他逗笑,被酒水呛得咳了两下,平缓了气息笑道:“就你,还想做我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