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1 / 1)

林曦之前看过表,才六点多一点,但还是站起来,微笑着跟两绍道别。

出了门,苏哲方毅一边一个,都伸出手来。林曦看众目睽睽,有点不好意思,但明白他们此举的意义,遂也伸手接他们的手。

三人走上大路,林曦听那两人总不说话,便左右瞅瞅,笑:“我给你们泡壶茶再回去,好不好?”

方毅低头看她,嘴角笑意明朗:“好!”

林曦再看苏哲,他似乎没听见,眼睛望着前方,心事重重。她便一屈食指,挠他的手心。苏哲受痒,忙加力,握得她动不了。林曦瞥见他脸上松了,就要望过来,她忙一偏视线,故意不对他的目光。

方毅扯一扯左臂,冲苏哲笑:“曦子好像长胖了?我们可能拎不动了?”

苏哲点头,亦笑:“是的,小猪长成大猪了。”

林曦又好气又好笑,便哼:“你们才是猪!你们老得没力气了,倒说我重!”

方毅大笑:“听听,曦子嫌我们老了!”

苏哲笑回:“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林曦觉着两人手上同时加了力,她顺势一蹲身,双脚一收,荡秋千一般,被那两人拎离地面。

苏哲方毅慢悠悠的,平行着走出五六步。

林曦笑得不行,要停下来,一边还强嘴:“我说你们老了吧,路都走不动了。”

苏方就等她这句话呢,她话音刚落,他们同时换手,架着她的胳膊,起步如飞。

林曦立觉风声扑面,可能是视角低的缘故,周边的一切都高大无比,她看着树影“唰唰”后退,速度越来越快;他们的手臂越来越有力,她被越吊越高,震荡感越来越明显,左摇西晃中,她惊慌失措,不自觉的放声尖叫;她想把脚落到地上,但他们速度太快太猛,她的鞋磨得地“嚓嚓”响,根本停不下来。

苏哲方毅一口气奔到十字路口,这才停住。林曦刹不住嘴,尤自尖叫不绝,引得等候红灯的人一起望过来。

苏方两人看她吓成这样,又好笑又心疼,忙拉她站起,紧紧的倚着她给她依靠。

林曦缓过神,抓着他们暴打,那两人也不还手,只抱着头大笑。林曦发会儿飙,忽见人行道上的人全盯着他们,不少人咧着嘴笑,她大窘,忙背过脸站着不动。

方毅等人走尽,低头笑问:“我们的老骨头还行吧?再来一次怎么样?”

林曦仍觉得心跳不已,便把脸一扭:“不理你们了!”

方毅看她要走,忙笑:“主要外面太冷了,跑跑暖和。”

苏哲也微微笑着,把住她的手臂:“曦子真是比以前重,我都要喘了!”

林曦想想也好笑,便板起脸:“还不走?你们喝不喝茶了?”

林曦将茶具一溜儿排开,按新学的茶道演示。苏哲方毅屏息凝神,一眨不眨。

第一杯她仍是给方毅,第二杯是苏哲的,第三杯是她的。

三人各饮尽第一杯,方毅笑着点头:“这里面紫锦葵加得好,起味儿。”又望向苏哲:“你看呢?”

苏哲拿起茶壶,从林曦起挨个儿斟满:“是好!”

林曦细细端详一番,觉得这两人又好了,之前给她坐“过山车”,默契更胜当年;思及此,她只觉心里快乐满满,装不下,溢到脸上来。

秦怡等林曦回房,估摸着该躺下了,便推门进去,拧亮台灯:“我知道你醒着。妈有话跟你说!”

林曦闭着眼睛不吱声,也不动。

秦怡看她脸上显着委屈,好笑,便道:“你长大了,有人宠着你,你也看不上爹妈了。不要紧,再过两年,你想跟谁就跟谁,权当我们死了。”

林曦一听这话,忽的难受,忙睁开眼:“有话你说嘛,我不在听着?”

秦怡微微一笑,坐到床头:“方毅替你找工作的事你也知道的,我跟他提了好几次,要请他爸爸吃顿饭,他总含糊着,没回应,我知道他喜欢扛事情,不要我们操心。但这是大事,我们一定要出面的。你有空跟他定下来,他爸爸应酬多,得早约。”

林曦回声“知道”,暗暗思忖。

秦怡把眼睛移到她脸上,缓声道:“那天妈不是怪你,妈是担心你!他们对你都好,但你不能对他们都好,你不是小孩子了,要是他们都会错了意,以后怎么办?”

林曦听着不顺耳,便皱眉:“不是你想得那个样子,他们不会会错意。哎呀!我不跟你说,说了你也不明白!”

“我是从你这么大过来的,我怎么不明白?你就是想当然,满脑子诗情画意,不现实!”秦怡的声音提了些。

林曦忽觉憋气,便往被窝缩:“不说了不说了,我困死了!”

林蔚天听秦怡悠悠的叹了两口气,忙欠身往她脸上看:“怎么了?”

秦怡摇摇头:“没什么,我是自寻烦恼,烦烦不了的事!”看他不躺下,焦虑的眼神,她忙拉被子:“快躺下,受凉了。”

林蔚天依言睡好,又伸手在她肩头处掖两下,摁得密不透风。

她心上蓦的一暖,二十年了,他对她还是如初,这也该是一种幸福。

人的事,并不是由人想的,谁也参不透命运的轨迹,所以,还是顺其自然最好。如她,嫁他时何尝不是糊里糊涂,也怨过也叹过,被人笑过被人说过,但他们还是走下来了,虽然清贫如斯,然而他敬她爱她,怕她宠她,她想要的一切,他给了大部分,足够了,所以她是幸福的。

她的女儿更出色,应该比她还幸福;她反复的想着那两个孩子的脸,她的信念愈来愈坚定:是的,她的女儿一定会更幸福!因为她更美丽、更善良、更聪慧,她还有最好的守护使者……

苏哲看着方毅坐回来,手指里多了一支烟,点上,很慢很慢的吸一口,脸上无比享受;他一扬眉,隐着淡淡的嘲讽:“有那么好味儿?你不是掺了大麻在里面吧?”

林曦一走,他的怨气和酸意无法驱解的冒出来。他想她,想得心都疼,但他无法再告诉她。他和他的君子协定束缚着他,他成了一个困兽,自己将自己圈进笼里,心甘情愿,却又苦不堪言。

方毅轻轻一掸烟灰,笑:“曦子高兴!曦子只在乎我们!”

是的,曦子高兴,曦子只在乎他们。

苏哲觉得心里一稳,微微笑起来。他拿起红酒,加一个杯底递过去:“戒掉吧,刚开始,容易!”

方毅一扯嘴角,笑又不笑:“我变成大烟鬼不更好?曦子就不会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