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芽看崔令?Z不说话, 期待再度变成不安, “这个不行吗?”
崔令?Z扭开脸, “朕仔细想了想,让你去立功,太难了。”
大抵因为心里那一点点的不舍和恻隐之心, 崔令?Z没有跟雪芽说让他去祈雨,转身直接走了。雪芽见崔令?Z离去,大受打击,贺续兰来到他房里的时候,他还在失落着。
“怎么这个样子?陛下同你说了什么?”贺续兰在床边坐下,看着趴在床上恹恹的雪芽,轻声问。
雪芽情绪很低,“陛下刚刚说让我去立功,说只要我立功,什么愿望都可以答应我。可我说想让陛下帮我和我阿娘洗掉贱籍,陛下就不答应了,直接走了。”他扭过头看着贺续兰,头上好像有对无形的兔子耳朵耷拉着,“这个愿望很过分吗?”
在雪芽看来,崔令?Z是皇帝,只要他一句话,下面自然有人会将这件事办得妥当。如果崔令?Z都不能帮他和他娘洗掉贱籍,那他还能指望谁?
雪芽突然对上贺续兰的眼睛,身体骤然坐直。
他倒是忘了,他眼前这个不就是下一个皇帝?
“哥哥。”雪芽立刻黏糊在贺续兰身上,他还记得贺续兰左胸处的伤,只搂住贺续兰的右手。
贺续兰明白雪芽想做什么,只是他现在还不能满足雪芽这个愿望,“以后可以吗?”
“可以!可以!”雪芽把脸贴住贺续兰的手臂,用脸颊在上面滚来滚去,心情旋即转晴。贺续兰安抚好雪芽,心思转到崔令?Z所说的“立功”上。
在这个节骨眼,雪芽能立的功似乎只能跟祈雨有关。
如果真跟祈雨有关,钦天监监正为何会让雪芽去祈雨?而崔令?Z为何又没有让雪芽去?
但很快,另外一件大事发生了。
雷大将军雷丘荣反了。
雷丘荣麾下有一副将,对雷丘荣忠心耿耿,这次他们造反,兵分两路。其中雷丘荣带的一条路,三天不到的时间,就攻下一城。
故而等八百里加急信送到朝中时,崔令?Z已经丢失一城,第二座城池也岌岌可危。
崔令?Z猜到雷丘荣会反,但他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兵分两路。
“他哪来那么多兵?”崔令?Z在早朝上脸色极其难看。
群臣私下对视,其中一位武将走了出来,“之前雷大……雷丘荣曾跟尹相前往东丹府办事,据说先东丹府太守养了不少私兵,达数万人以上。若雷丘荣把数万人的私兵纳入麾下,即可兵分两路。”
此话一出,崔令?Z立刻看向站在文官队伍首位的尹青悬。
尹青悬面色如常,走出队伍,“当初臣跟雷丘荣在东丹府,原地解散私兵,令他们卸甲归田,名单皆有登入在册。该册在微臣这里,雷丘荣没有备份。”
“没有备份的话,他哪来的兵?”崔令?Z问。
尹青悬顿了一下才回答:“微臣不知,请陛下给微臣几日时间调查此事。”
崔令?Z烦躁地直拧眉,他本来准备让易烨封和宁灿两个人一起带兵,易烨封作主将,宁灿作副将。如今一来,他不得不将这两个人分开,至于朝中其他将军,他现在是一个都信不过。
易烨封和宁灿分别带兵出发,对抗雷丘荣的大军。崔令?Z知宁灿年轻气盛,经验不如易烨封丰富,于是加派了两个沙场经验丰富的副将跟着他,同时让宁灿对的是雷丘融那边的副将。
可后行兵还未出发,崔令?Z深夜收到宁灿战死的加急函。
信函是宁灿的军师写的,说他们本按照陛下吩咐,关城准备拖到后行兵到达,但雷家军日夜在城外叫嚣,甚至辱骂宁灿的祖宗十八代,在一次编排宁灿与他母亲苟且的时候,宁灿忍不住对城外雷丘荣的副将发起单挑。
众人欲拦下宁灿,可宁灿心意已决,单枪匹马冲出城门外,雷家军十分阴险毒辣,表面答应,私下却设了埋伏,宁灿当场毙命。
主将被埋伏至死,军队群龙无首,两位副将各抒己见,最终城破投降。
崔令?Z气得差点吐血的时候,又有一封加急信函送到。他看到信函上的易家火漆印,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将信拆开。
看到信上内容,崔令?Z终于露出数日来第一个笑容。
“好样的,易烨封果然不愧于他那个阎王的外号,居然从雷丘荣手里夺回一城!”
旁边的大太监连忙笑着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这两声贺喜,让崔令?Z脸色立刻又沉了下来。
易烨封是夺回一城,可宁灿死了,那么等于另外一条路没有驻守,雷丘荣的大军还是可以一路杀到上京。
早朝上,群臣为了谁可以去替代宁灿去带兵而争论不休,崔令?Z看着乱糟糟如市场的大殿,此刻疲惫不堪。
他终究才十九岁,年轻帝王,新登基就遭遇朝中老臣带兵造反,另加雪灾、干旱,这一系列的事情沉甸甸地压在他肩膀上。
崔令?Z想找个让他安心的地方暂时躲躲,于是他去了宁伏宫。
跟早朝上怒气不消的年轻帝王形象截然相反的是此刻,崔令?Z在贺续兰面前脱下外壳,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亚父,朕太累了,朕甚至都在想,这个皇帝不当了,让雷丘荣去当。”
面对崔令?Z的孩子话,贺续兰倒是平静,“那陛下准备去做什么?以雷丘荣的性子,怕是容不得陛下当个挂名王。”
历代推翻前朝,不少新帝王为了彰显自己的仁慈,不会杀之前的皇帝,而是把人关在一处行宫,随便起个封号的,当个挂名、没有实权的王。
但这个王通常也当不了多久,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崔令?Z也知道自己说的是气话,可他现在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了。
宁灿死了,朝中没有能用的将军了,其他将军全都是雷丘荣带出来的,忠心与否暂且不提,他们想打过雷丘荣也很难。
“可朕现在毫无办法,难道真的要派那几个人去?”崔令?Z把朝中那几位将军的名字一一念出来。
贺续兰垂眸沉思片刻,“若陛下信得过,我愿意替陛下分忧。”
崔令?Z本想问贺续兰要如何分忧,但突然,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亚父,你想……你想带兵?”崔令?Z砰的一下站起来,手撞到玉石桌,也顾不得疼,只紧盯着贺续兰,“不行!绝对不行!沙场刀剑无眼,不是亚父想象的那般简单,这跟赈灾不一样,随时都会掉脑袋的。”
贺续兰抬眸,“陛下应该知道我随千佛寺的大师学过些内家功夫,护住自己的性命倒不是很难。况且若是城池保不住,即使我身居宁伏宫,最终结局也只有死。陛下莫忘了,雷东邈是被我杀的,雷丘荣对我的恨怕是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