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们,”叶浔拉开还算完好的卧室门,示意路易进去,他将艾莉莎从路易怀里接过来,牵在手边:“你放心,我们两个逃出去后会叫人来救你。”
站在光线昏暗的屋内,路易慢慢侧过头,棒球帽洒下的阴影将他覆盖,卧室大床完好无损,但一地台灯碎片,艾莉莎看不清他的表情,莫名有些紧张地躲在叶浔身后。
她悄悄探出头,看着眼前这个明明一直笑吟吟、很温和的大哥哥。
路易似乎觉得有趣,他干脆坐在床边,笑着抬起头,直直盯着叶浔:“你要丢下我?”
叶浔语气没有变化:“是出去找人来救你。”
“哦,”路易道,“这样就算我被发现,应该也牵连不到你们。”
叶浔:“你是德尼切尔家族的继承人,就算被发现,他们也不会拿你怎么样。”
“所以我就该被你抛下?”路易很平静地,又问。
他脸上渐渐的没了笑意,似是觉得索然,才会丢下飞机和身份,来陪叶浔玩患难与共的游戏。
叶浔的语气也很平静,“希望你清醒一点,你的身份行走在约克逊,是灾难。”
一种难言的空白和酸涩涌上心头。
路易垂下眼睛,头顶的棒球帽一瞬间压得他喘不过来气,偏偏他姿势轻松的撑在床边,金发微微垂落两缕发丝,令他的五官看起来更加温和、完美。
他就这么看着叶浔,笑容湮没在晦暗光影下,静静的:“如果我一定要和你们一起走,你会怎么做。”
叶浔从背包里拿出香水瓶。
他摸了下艾丽沙的脑袋,让她转过身。看着他面对艾莉莎时温和、耐心的眼神,路易缓缓敛了笑意。
他当然知道叶浔的背包里放了哪些东西,甚至、连叶浔手里的香水瓶是什么,他也知道。
皇室秘药。
傅启泽曾炫耀似的对他们说,叶浔很聪明,一周便研制出了正品。
显然,这瓶药水是叶浔用来防身的,原来他在叶浔眼里,始终都是需要警惕、戒备的麻烦,不,是灾难。
叶浔一步步朝他走来,光影掠过他修长的身形,他的眉眼不起波澜,冷静的低垂,一只手抬到他面前。路易忽然觉得无聊、一切都很乏味。
他确实该被叶浔迷晕,然后让一切重归正轨。
隐藏在屋外的保镖们随时可以送他乘坐飞机离开约克逊,飞机正‘因暴风雨而迫降’,所有人都在等他。
他本就不该和叶浔玩无聊的逃亡游戏。
作为德尼切尔家族的继承人,这个时间,他应该坐在北部湾庄园华美的书房里,审阅家族航线以及未来规划。
因一个特优生而消失八个小时,不该是他做出的事。
所以在叶浔摁下瓶口的瞬间,他屏住呼吸,感受着脸上细小的水雾,突然反手冷冷抓住叶浔的手腕。
网球帽顺势滑落,一头柔顺金发散在身后,他很用力、几近要将叶浔生生扯进怀里,而理智又阻止了这股暴戾的冲动。
一缕黯淡光线落在路易眼中,是凝着水意、深邃的一双翠色眼睛,偏偏笑容危险,语气低冷:“好狠的心啊,叶浔。”
“没有利用价值,就要把我甩了吗?”
水雾似乎依然被吸入,胸腔因此作冷,路易感到眩晕和茫然,怒火吞噬了理智,也让他不受控制、毫无形象的吐露心声:“我在约克逊的事情,没有被泄露。所以不会有人追寻我的下落,也不会有人知道我的存在。”
他妄图从叶浔脸上找到一丝不自在,又或许希望得到叶浔愧疚的反馈,一字一顿:“我不会拖累你。”
叶浔无动于衷,站在明暗交界处,“不是说飞机目标太大,你暂时无法离开?”
“外面现在就在检查,”路易冷笑,“要不要我出去证明给你看?”
叶浔的回答是又一次摁下喷头。
水雾冰凉的洒在脸上,伴随着清冽的气息,路易猝不及防尝到了它的味道矿泉水?
他还死死攥着叶浔的手腕,叶浔便站在他膝盖前,再次摁下喷头,隔着缭绕升起的水雾,淡淡低头看他:“你该早点说实话。”
“希望你清楚一点,我只是个普通人,不要把你的期望和压力转移给我。”
无论为路易留下、还是想办法为路易找一张身份卡,他都做不到。
利落地从路易身前离开,叶浔的手腕一片深红,他显得不以为意,直接用喷雾喷上水珠降温。
仍有些回不过神,一向温和的伪装再次裂开缝隙,路易勉强想要勾起笑容,实在无法维持,他眯起眼睛,心跳在胸腔急促地回荡,慢慢看着叶浔,“你耍我?”
叶浔走出门扉,晨光逐渐亮起,走廊尽头的窗户闪动着光芒,他俯身牵起艾莉莎的手,略微侧过身,“难道不是你先耍我?”
他和路易没有温情的过往、和谐共处的经历,从路易出现伊始,叶浔便一直警惕着。
他懒得和路易打机锋,也不想看路易暧昧、浮离的态度和举动。
希望路易知道,他们是在逃亡。
而不是在磨合。
将一切粗暴打破,开诚布公,才是叶浔的目的。
路易只看着他,没有说话。
叶浔于是又摁了下水雾,艾莉莎欣喜的接过香水瓶,好奇地把玩。叶浔道:“既然不是黑户,就赶紧起来跟我去排队。”
他径直离开,室内徒留路易一个人侧身坐在昏蒙中,表情不明。
窗户被轻轻敲了敲,格兰酒店派来接应的保镖再次出现,重新将属于他的身份证明递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