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真意知道谁等在外面后,忽然有些不自在,但是他认为自己不应该有不自在的情绪,正确的情绪应该是与自己无关的事看看热闹就行了,看来他需要调整。

周敏行其实也忽然有些不自在,虽然这种不自在自己稍不注意时就会被忽略掉,但他事实是他注意到了。

按理,即便沈真意是与自己两情相悦的未婚妻,自己有妾室也算不得什么,当然娶妻之前就有了孩子很不该,但问题的核心是自己与沈真意的婚姻只是一种报恩、责任与契约,所以自己不应该有不自在的情绪,正确的情绪是该干啥干啥,看来他需要调整。

于是周敏行跳下马车,把叫他爹朝他伸手的儿子抱了起来,然后问:“齐云,怎么站在村口等爹?”。

刘氏没等孩子回答赶忙插嘴:“相公,是齐云说爹爹好久没带他出去玩耍了,今天吵着一定要早点见到爹爹,我闹不过他只得带他来这里等着”。

当然不是这样,小孩子忘性大,即便这段时间见爹的时间不多,也想不到守在村口堵马车这种办法,肯定是刘氏自己想这样做,这才拉着孩子做幌子。

周敏行有些生气,一是村口风大,刘氏让孩子等在这儿不知道吹了多久的风,只怕要着凉;二是他很讨厌别人自作主张,刘氏这个蠢女人这样做让他十分反感;三是沈真意还在车上,被他看到……,总之有些奇怪就是了!

于是他没有说话,只盯着刘氏看,刘氏被看得心慌,低下头很委屈的样子,还拿着帕子擦眼睛,齐云看到她这样急了,朝她那边伸手喊着:“娘,你怎么哭了,娘…”,刘氏赶紧拉着孩子的手看着周敏行说:“相公,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做了,相公你别生气。我只是想你了,自从你要娶亲后就好久没去我那里了,下个月主母进门,只怕以后我连见你的机会都没有了”。

沈真意本来听得正起劲呢,这种情情爱爱的故事,不分男女老少,大家都爱看!谁知突然一口锅砸在自己头上,刘氏的意思是自己这段时间不准周敏行去她那里?成亲后甚至会不允许周敏行见她?所以她现在触周敏行的霉头是因为被未过门的主母逼得咯?

沈真意有点被冒犯到了,他真的很讨厌别人无中生有。于是他掀开帘子,有些无语地望着过去,那两个人包括小孩子听到动静后都转过头来看着他。

只有吴叔,一直低头牵着马绳给马喂豆子吃,好像那匹出发前才喂过的马现在已经饿得不行了。人才啊……沈真意想对吴叔竖大拇指。

他对着刘氏说:“这位……姨娘,您贵姓啊?我就是你未来的主母,这段时间真没对周敏行说过不许见你或者不许去你房里,是他自己没去,跟我没关系!男人说忙其实都是借口,你不要相信,估计就是你现在对他吸引力不够”,沈真意想啥说啥,所谓真诚才是必杀技,不是吗?说话拐弯抹角也要看是什么情况,对着赵氏这样的女人,打直球是最有用的,否则就容易陷入纠缠自证的境地。

然后刘氏那委屈不已、我见犹怜的表情一寸寸裂开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嗫喏:“相公……”。

沈真意又对周敏行说:“先把孩子放车厢里面吧,外面风大,别着凉了”。

周敏行照做,把孩子交给沈真意,齐云似乎感觉到了父亲强压的怒火,看到陌生人也不敢反抗,乖乖被抱进了车厢里面。

周敏行转身对着刘氏说:“是你教的让孩子叫你娘?你若是不会教他规矩,我自会让别人教养他。还有,刚刚见到未过门的主母为何没有见礼?看在孩子的面上,我既然给了你体面,你便好自为之。不必再说,我让吴叔送你回去”,吴叔像终于把马喂饱了,适时出现在刘氏面前。

刘氏双手撕扯着帕子,不甘地朝马车车厢望过去,可惜看不到那个人,只听到儿子有在里面叫着娘,她想回应儿子,可是周敏行挥了一下鞭子,马车就驶离了,扬起的尘土扑到她今日花了一个时辰化的妆容上,让她感觉现在整个人都是灰扑扑的。

沈真意又不想说话了,主要是刚刚自己说的话真的很像电视剧里面非得嫁给男主的女二号,虽然气势嚣张但最终都会变得面目狰狞,然后下线。

他认为自己刚刚就不应该说任何话,就把自己当一个在周家住一年就走的客人,可千万别串戏成女二号。虽然她刚刚攀扯到了自己,不过自己让别人说下就说下,又不会少块肉,干啥非得怼一个女人呢?太没有风度了!

不过这小孩儿还在叫娘,挺可怜的,他掀开帘子,也不看周敏行眼睛,只说你快哄哄你儿子,我不会。

周敏行心想:现在最难哄的是沈少爷你吧,估计三坛好酒是不够他消气了,只能说:“不用管他,快到你家了。你明天别乱跑,在家等着我,我带你去个地方。那个……今天是我的疏忽,你还没嫁过来就让你见到女人争风吃醋之事,我……”。

沈真意赶忙打断他:“不不不…,她是你的女人,你们之间的事我不该插嘴,让你为难了。你放心,咱们成亲后你该如何就如何,我就专心种药材,一定不会影响你,只要满一年,咱们就可以和离,你可以再娶心爱的人”。

第31章 婚前8

周敏行坐在车厢外面,听完突然使劲挥了一下马鞭,按理他应该开心,自己反正也不喜欢哥儿,这个沈少爷这样说还挺识趣的,一年之后自己报完恩,两个人和离,两不相欠,啥都不耽误。

只不过这个沈少爷未免太善解人意了吧,他周敏行是什么很容易黏上别人的东西吗?这么急不可捺地撇清关系!哼……那三坛好酒自己还是留着,以后跟别人再成亲的时候再喝吧。

到了沈家,沈真意跳下马车,然后转身跟周敏行客气道别,周敏行只说一句明天等他,就驾着马车离开了。

这人又是发的哪门子脾气?看着马车离开的背影,沈真意嘀咕。

周敏行带着儿子回家后陪他玩了一会儿,其实周敏行不是个心软、优柔寡断的男人,只不过面对孩子,他总是多了一份耐心。

可能是想到小时候的自己吧,母亲在他四岁时离开,随后父亲经常离家寄托于修道,后面干脆都不归家了,伯父、姑姑均在京城,他自小是被爷奶带大的。

当然,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自怜的地方,相反,他一直知道自己的日子很不错。

只是偶尔、真的只是偶尔,他会想起爹娘,不过很快他就会强迫自己不要去想,这会让他觉得自己软弱。

有时他会突然变得很不耐烦,很想自己一个人跑出去浪迹江湖,既然大家都可以离开,为什么他不可以?当然,他不会真的离开,因为他已经决定听从爷爷愿望,撑起周家门楣,只不过偶尔抽个风罢了。

他表面看起来是个稳重的,实则乖戾,做事情有自己的章法,偶尔会跟爷爷起冲突,所以小时候没少挨家法。

因此对于齐云,他认为既然自己这个父亲还在家里,那么抽出一点时间陪陪儿子有什么不行呢?

所以明知道刘氏经常利用儿子在他面前装模作样,他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一个妾室想要讨好主君也无伤大雅,有时自己兴致来了也会同她厮混一通。

有段时间没发泄了,周敏行今晚喊了香云伺候,事后照例让人送来了一碗避子汤,他盯着人喝下去。

他从来不会让香云睡在他榻上,可能因为她姿色确实比较普通,所以一直以来自己对她感兴趣的时间不多,只不过他今晚很不想看到刘氏,便让她伺候。

这时候香云正在低眉顺眼收拾房间,给他准备沐浴要用的东西。

周敏行看着便想起……若是沈少爷嫁过来,香云又经常跟在自己身边伺候,少不得也会像今天刘氏那样惹到他,沈少爷一年后就拍拍屁股要走的人,何苦让他在周家白生几场气呢?何况他现在身体还要养着,自己让他在周家住得舒心一些也是应该的。

想到这里,他开口问她:“香云,你毕竟伺候我一场,我说过如果你想嫁人,我可以把卖身契还你,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人,再给你一笔嫁妆。若是……你不想嫁出去,也行,明日起我把你抬为姨娘,以后你就像刘氏那样,不必再贴身伺候我。只不过……我永远不会让你有孩子,这一点你要想清楚,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香兰听到这番话就急忙跪下了,但没急着反驳,而是低着头仔细思量着,也许是因为她心里早就做好准备迎接这一刻,而随着少爷婚期临近,这一刻终于到来了,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少爷说让她自己选?半晌,她终于抬起头看着周敏行,她的主人,十来年她第一次敢这样正视他:“少爷,香云自小伺候你,刚刚听您说愿意抬我为姨娘,我很开心、感觉自己终于熬出头了。但是,我没有刘氏那样的美色,也没有机会给您生儿育女,您一直都不怎么喜欢我。我虽然蠢笨,但想了下,也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再留下来碍少奶奶的眼了”。

周敏行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次发现原来她的眼睛也是可以明亮有神的,有些讶异她的选择。以前认为香云木讷,今日却重新看清了她,没有比她更通透的了。他点点头,扶香云起身,然后说会尽快把一切安排好。

那边沈真意回到家,心里还很好奇周敏行明天要带他去哪里?不过没等他想多久,真珍就扑到他腿上,小孩撒着娇让哥哥抱。

也许是最近家里准备成亲的气氛感染到了小孩子,虽然真珍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也好像知道哥哥很快会离这个家,所以最近黏她哥黏得紧。

沈真意也乐意抱她,小孩儿在村里身体反而皮实了,每天玩的筋疲力尽,她娘做啥她吃啥,睡得也沉,因此最近长了不少肉,抱起来手感很是不错。

沈真意当然是舍不得这个妹妹的,只是小孩子当然还是要和娘在一起,既然赵姨目前还没有改嫁,那他也没必要把小孩带走。而且,人的想法是会变的,谁知道赵姨以后到底会做什么打算呢。

跟真珍玩了一会儿后,小丫头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这会儿在哥哥腿上也待不住了,闹着要出去玩,沈真意也随她。

想着今日天色还早,他便拿着鞋样子去找赵姨,赵姨今日绣了一天婚服,腰痛眼睛酸,正准备收拾东西做晚饭,沈真意就来了。

她心里好笑,觉得沈真意这着急的样子不像他嘴里说的这桩婚事只是权宜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