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真捧起小月的双手仔仔细细地看,小美人故意装模作样掉了两滴泪,“您帮我吹一吹。”
小美人就是在胡闹,皇帝陛下向来最是娇惯这个小美人,自是仍由小月胡闹。
这夜小月从皇帝怀中醒来,疼得厉害,浑身冒着冷汗,皇帝也醒了过来,开了灯,问小月有什么不舒服。
小美人浑身香汗淋漓,身上更是带着与皇帝缠绵的痕迹,心口原本是很疼的,看见了皇帝陛下,便一点也不疼了,小月也奇怪,笑着摇了摇头,重新伏在陛下怀中,娇气地说道:“您要抱紧一点我。”
皇帝笑着应是,两人相拥。
龙兴寺中,华颉闭目在佛前诵经,忽见出现大片佛莲,遥远的诵经声由远及近,华颉睁开眼,金色的佛莲开到他足下,往前远望,遥见西天佛门大开,沙弥列队相迎,“且迎尊者返西天。”
回西天?
华颉苦寻三千年,求得不就是回西天,可事到如今,反而心中不安,他盘坐于蒲团上,捏着佛珠,算到了贵妃与皇帝陛下终是再续前缘,却不由叹了口气。众沙弥不住催促,声音一阵高过一阵,敲钟声与诵经声交杂在一起,轰在华颉耳中。
眼中亦是金光灿灿,一片光明,华颉起身,提步走进这条金色莲花铺就了成佛之路,半只脚落进,破旧素净的僧衣也变作金色华衣,众沙弥的声音越来急促,敲钟声也来得又快又猛烈。
可华颉长叹一口气,终是又回到破败的龙兴寺,俯身叩拜诸佛,合上了这道成佛之门。
如今他欠唐氏的一条性命、一世姻缘已偿还,西天之门重开,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实在是不安,始终放不下这尘世。
冬天过了,临到春日,小月便病了,病得很突然,送去医院,检查出来的结果是绝症,依照当下的医学水平,也没几个日子可活了。
陈怀璧难以接受,念及华颉和尚,便去了龙兴寺,开口便道:“事到如今,尊上为何还不肯放过贵妃?”
华颉正诵经,怀净吓得不行,扯了扯他哥。
华颉诵完经书,抬眼望着跪在地上的陈怀璧,“怎么回事?”
陈怀璧双目通红,“贵妃,贵妃快死了。我不明白,若这一次没人去害贵妃,为什么贵妃还要死?”
华颉一愣,手中的佛珠断开,落了一地。
怎么会?
他盘坐在蒲团上,闭目诵经,重新勘破贵妃的命数,瞧见仍与三千年前看见的一样,如此,至少还有七八年的命数,怎么会就这么快死了?
小和尚满屋子去捡珠子,叮叮当当,华颉道:“你将唐氏送到寺中。”
本是没有一个人同意,可犹豫了几日,见小月还在吐血,身子一日坏过一日,是皇帝陛下做了主,将小月送进了龙兴寺中。
小月早就昏迷不醒,躺在和尚的床榻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和尚认为人世轮回,自有天理,久不用改换命数之术,还是在屋中重筑佛坛,破十指,用鲜血写符咒。这夜和尚坐在小美人床边,为小月守住微弱的心脉,闭眼时,又见金色莲花铺就的成佛之路。
列队的沙弥僧众比上次还多,诵经声比上次还要大,和尚却比上次更加坚定,他闭眼握着佛珠念着自己心中的佛,耳边的诵经声越来越小,终至消失,忽而一道震撼天际的声音,自西天传来,“华颉,你当真要违背天意不成?”
华颉睁眼,望见西天之上的诸佛,莲花宝座,金光萦绕,华颉跪地,自诉其罪,只道:“弟子不敢。”可无论如何,决不移步。
天渐亮的时候,小月半睡半醒,瞧见了一张神秘俊美的脸,当下便在掉眼泪,“我怎么、怎么又落在你的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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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妖僧与贵妃
华颉咽回喉咙的鲜血,抬手为小月拭去眼泪,他的手极冷,可小月的眼泪却是热的,“你若是再哭,便更难活下去了。”
小月想着陛下,想着相公,止住眼泪,偏过头去,不愿再看这个臭和尚。
小月一睡了过去,和尚便俯身吐了好多的血,违背天道,当自损其身,但这不是和尚第一回不遵从天意了。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用力划破手心,流了好多的血出来,再将小月细白的手握在手心,弄了一条细微的伤口,两手交握,华颉闭眼,回溯过去。
这一回,他再看小月的命数,哪里还有什么七八年的命数,他瞧见的,二十岁的贵妃呕血,活不到春日。
华颉喷了好多的血,洒在他的僧袍上,他极白,如玉一般,如此鲜血淋漓,看上去实在触目惊心,他心中也是震惊不已,愣愣道了好几遍“怎么回”,眉头紧蹙,转头望着小月,小美人病倒床榻,只微微吊着一口气,和尚不由叹道:“从始至终,我竟错得这么离谱。”
如果只能活到来年春天,和尚何必动手在冬日下毒害了贵妃。
他这下竟前所未有地清醒,重理这数千年的旧事,只觉得怪得离谱。
这一切的起点,华颉捏紧了佛珠,睁开眼,回想起大魏昌平二十四年的中秋夜宴,大魏皇帝集权天下,在郾城皇宫大宴群臣,这是皇帝的功绩,也是华颉辅佐明君的功绩。
皇帝亲入龙兴寺,邀请和尚赴宴一观大魏盛象,和尚同意了,这夜月满中天,和尚出了寺庙,踏进了俗世,在皇宫盛宴,满宫堆砌着鲜花宝玉,在高台之上,和尚遥见月下的贵妃。
他动了心,情爱也是一段历练,若能渡过去,离成佛更近一步。
可他渡不过去,这夜他辗转反侧,脑中全是贵妃的模样。
他竟在拜佛时,也岔神想起了贵妃,他自幼长在西天,是天生的佛子,诸佛喜爱他的聪慧,得知爱徒心事,其中一大佛摩挲着佛珠,容色大变,“华颉的劫数到了。”
可留给华颉渡劫的时间太短,和尚心慕的贵妃只有短短数月的命数,待贵妃一死,只会更令和尚忘怀。
华颉遵循天道,从不插手世事变迁,可这一日他竟莫名开坛窥见大魏的命数,一阵雾过来,他瞧见天道想要他看见的内容。
为救众生,杀一个贵妃算什么。
贵妃原本就没几个月好活了,和尚赶在贵妃死前亲手杀了贵妃,本该了结这段劫数,可却阴差阳错又成了和尚的一个心结。
如今贵妃循着本该有的命数死去,和尚一遍一遍的诵着他的经,可心中情绪翻涌,几乎叫他难安。
小月头一回听着这诵经声不觉得吵闹,浑身都舒服了许多,他睁开眼时,和尚仍坐在他的床边,小月抬头望着和尚,只觉得和尚变了一些,可又说不上来究竟是何处变了,皱着眉,凝视和尚的模样,轻声道:“和尚,我瞧你好像有点眼熟,似乎是从前见过。”
和尚此时此刻诵经,不为成佛,不为西天,只为小月,他听着小月的话,逐渐变了脸色,两只手再交握,鲜血融在一块,小月正皱眉喊着疼,便晕了过去。
和尚将小月小心拥入怀中,这时闭眼,再回溯小月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