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1 / 1)

虽然各类学堂已经在放假了,但又是农忙,又是烈日,路上的行人不多,就连那些年轻力壮等着接体力活汉子,也大多窝在树荫下乘凉。

胭脂铺子里点着掺了薄荷的香,闻起来舒心,不知道周承明用了什么途径,弄来了个通电能转起来的风扇摆在角落里,一进门就能感觉到微风,实在怡人,想必就算再过些时候,到了最热的日子,这店里也没那么煎熬。

有伙计认出了玉秋,热情地迎上来:“老板娘,是找哪位老板?”

“路上赶巧买了两个瓜,放在井里冰一会儿,下午给大家分着吃吧。”玉秋先让采云把瓜递过去,再问道,“今天谁在店里?”

伙计抱着瓜笑开了颜,闻言立刻回答:“大老板在后面房间休息呢!”

“那好,我去找文禄,你不用管我。”

“欸!好嘞,老板娘慢走!”

玉秋不是第一次去后院,很了解这边的布局,不需要其他伙计带路,径直往周文禄的房间去。

周文禄没有关门,玉秋刚一到门口,抬眼就和里面坐在桌前的周文禄对视上了。

周文禄把手里的东西放下,面色温和地站起身向他走来:“刚才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没想到是你来了。”

玉秋跟着他进了房间:“朱夫人那边要买的东西买好了,她还有事,我们就分开了,现在时间还早,我正好过来看看,天气热了,给伙计们带了瓜果,午后解解暑。”

采云见两人没管她,自觉退到门外,寻了可以坐的地方休息,她不敢走太远,怕玉秋唤她的时候听不见。

周文禄把桌上书本移开,腾出干净的一块地方:“外面天热,这一路过来,渴不渴?我让人去打一壶酸梅汤回来。”

“不必,我才从茶室出来,满肚子都是水。”玉秋坐在他原本坐过的位置上,仰头冲他笑笑,“文禄,今天我和朱夫人在路上听到了一些关于周家的消息,但不太清楚,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来问问。”

周文禄眉头微蹙,又很快松开:“你问。”

玉秋开门见山地问:“关家。我们和关家,最近有交流吗?”

“关?你是说关福关耀才他们家?”

听到“关耀才”三个字,玉秋点点头:“是。”

“嗯,前些日子和他家谈了短期合作的事。”周文禄也不避着他,细细说明,“以前椿城这边的原料是找越禾山那边的青西村供应的,但是北方战事期间,越禾山爆发了匪乱,青西村那边也受了很大影响,不光是田地里,有一半左右原本已经收割好要运送过来的鲜花都损毁了。”

玉秋听得紧锁眉心:“居然发生了这种事……”

周文禄继续道:“虽说严昆已经派手下的人出兵剿匪了,各家仓库的存货也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是青西村不知道何时才能继续正常供货,因此我们商量着,在青西村恢复之前,先找个短期的供货商,把原料问题解决了。”

“短期是指?”

“明年一整年。如果山匪剿不完,青西村无法继续供货,那时间还会更长再找不到合适的货源之前,关家恐怕是最合适的,他家的花我们也去看过了,情况差强人意。”周文禄报了一个数字,“这是关家给出的价格,加上他家的花卉品质,虽说和真门那边比不得,但在东南这片,这个价格很难遇到对手。”

玉秋抿了抿唇:“文禄,你可知道,关家暗地里在做烟土生意。”

“我知道的,北方的禁烟令还没在这边落地,但终究是迟早的事。他家给出这么低的价,一方面也是想借着我们帮他打些掩护。”周文禄当他是害怕大烟,“你放心,我们不掺和他家的烟土,要是到时候真被新县长查起来,我们合约齐全,交易内容干净,不会受影响的。”

玉秋沉默下来,若是周文禄他们是一拍脑袋决定和关家合作,他还能列些关家的风险劝劝,眼下看来他们早就打探过信息,是综合考虑之后才选择的关家……

玉秋思索的神态落在周文禄眼里,他也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

“玉秋,你方说路上听到了些我们家的消息,是什么消息,怎么谈到关家身上的?”

他看着玉秋的眼睛,低声问:“到底是路上偶然听到的,还是有人特意告诉你的?”

第128章。

周文禄神色认真,和他那双眼睛对上,叫玉秋扯不出半句借口。他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今日所见所闻一并说了。

他没有隐瞒的地方,也没有夸大其中细节,周文禄听完后,坦然向他道:“我们当时是和关福谈的事,并不知道关耀才暗中存了这样的心思。”

即便玉秋心中有数,但周文禄率先解释这一点,也令他心口一暖,不禁面色柔和下来:“我自然没有怀疑你们的意思,只是……我与关家实际未接触过,不知关家老爷品性如何,但关耀才名声不佳人尽皆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当真确定了与关家合作,必然是要防着关耀才从中作梗,以免闹得两家不欢而散……关家既然和严昆那边搭上关系,定也是有些手段的,我们不可大意。”

周文禄点头:“嗯,你提醒的是,我会留意的。”

话已至此,周文禄他们定然会有所防备,想必就算关家未来发生什么意外,周家也能做到全身而退,玉秋也就不再赘述,转而谈起朱夫人提到的另一件事:“朱夫人向我透露了一点点别的消息,让我告诉你们。她说,如果想要知道后面的事,更详细的内容,需要我们联系朱老爷约时间,正式谈谈。”

“你说。”

“铁路。”玉秋低声说道,“荆湾和真门之间要修建一条铁路。”

周文禄一愣,旋即问道:“什么时候?”

玉秋摇摇头:“她只告诉了我这句话,其余的什么都没说。”

“这可,”周文禄抬起头,似笑非笑地呼出一口气,“这可真是一个值得下帖子的消息。”

周太爷正安享晚年,并不打算过多操劳,巡宁的产业几乎保持原样没有更新的进展,只从椿城这边收集些新品的信息过去。真门的花农与周家合作很久了,离开巡宁时大家也惋惜过,毕竟椿城这边的花卉价格,肯定没有真门的那么好谈。

可真门和椿城离得太远,两地没有可以直达的途径,鲜花在路上太久会枯萎腐败,直接运送干花又要需要额外的人工成本和晾晒时间,怎么都不够划算。若是荆湾和真门之间当真有了铁路,荆湾又能到椿城,四舍五入,这和真门直接到椿城有什么区别?况且荆湾有连接普庆的运河,赶上汛期时改用轮船运输的,再从普庆的火车运输上来,成本和耗时还有下降缩短的空间。

周文禄没有耽搁,当晚就告诉了周锦宗和周承明。现在他们与关家只是口头谈了两次,还未正式拟签合同。本就对关家品质没有十成十的满意,眼下又是流言入耳,对关家更加不喜,几人一合计,都认为若消息可靠的话,比起关家,还是真门更好。

其实周文禄他们考虑仔细后,就算是坚定地与关家合作,玉秋也能完全理解,毕竟生意上的事,利益至上,没有那么多非黑即白,若是周文禄他们事事以他的喜好为准,那才是不可能发生的。他们此次就在前厅里说话,没有躲着玉秋的意思。玉秋听出他们都更想换真门的货源时,心中安稳不少。烟土生意在他认知里不是正道,沾上大烟的人未来必然会亏空一切,关家两者都有,再加上关耀才背地里指定说了不少侮辱他的下流话,玉秋对关家印象极差。

玉秋适时开口:“那不如我们尽快联系朱家,问问铁路的事?”

周文禄冲他笑笑:“我会安排的,放心吧。”

“先别高兴得太早,”周锦宗摸着下巴,眉头紧皱,“我倒觉得事情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他的视线与身边每个人对视了一轮:“我们几个都不知道铁路的事,段倩的消息居然如此灵敏,不管是朱子航还是她,这朱家的本事恐怕比我们原本以为的要大。”

周锦宗的话倒是让大家头脑冷静了些,一些被玉秋忽视的蛛丝马迹变得醒目起来。大家思索片刻,觉得论消息灵通,还是要找家中最合适的人问问。

周文禄转头道:“妙莺,叫康毅下来,我有事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