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从袖子里?将凤钗拿出来,犹豫了一阵,又放回去,说道:“我看你也没置办什么衣裳首饰。”
她就笑了一下,低头摸了摸头上的铜簪子,说道:“我家本?来也没什么钱,我爹眼睛不好,种不了地,也做不了别?的营生。我走的时候,爹爹给我的。我这几个月刚攒了点钱,想着托人寄回去。”
方?谨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你爹知道你当了女?官了,一定很高兴。”
小?菊嗯了一声?,又道:“你干爹跟弟弟对你真好,跟亲生的一样,我也很羡慕。”她的眼睛忽然瞥见他的手里?发着点金光,脸色也游移不定,便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方?谨脑子里?正没了主意,吃了一惊,手上一抖,钗子就掉在地上滚了一滚,落在她脚边。小?菊看得分明?,忽然脸就涨的通红,头深深地低下去。
他连忙捡了起来,抬头看她红霞满脸,说不出的俏丽,心里?透彻了些,便将金钗递了过去:“小?菊,我干爹和弟弟都是好人,他们也喜欢你。我比你大?一点,若是你不嫌弃,以后……就叫我哥哥吧。我只当你亲妹妹一样看待。你考上了,这就算是我给你的贺礼。”
她听?到后面,愕然地抬头望着他,整个人就呆住了。
方?谨一阵心酸,勉强开口道:“女?官在宫里?是最受人尊重的,你还小?,名声?要紧,好好做事。我……我让我干爹他们看顾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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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懂了,闷着头坐了一阵子,抬头道:“小?方?公公,其实?我……”
话说到一半,忽然方?维推门?进来了。方?谨见他一脸的水,连忙起身问道:“干爹……”
方?维脸色暗淡,皱着眉头道:“我先带你回家去。幸好今日有雨,有我领着,他们不会查。”
方?谨点点头,将凤钗放在桌子上,把脏衣服鞋子抱在怀里?,向小?菊点头道:“陈姑娘,我先走了。多谢你一番照顾。”
雨越下越大?,卢玉贞在采芝堂的大?堂里?坐着,喝了口茶,笑道:“早上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变天了。约好的病人估计都来不了。”
蒋夫人笑道:“那咱们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闲。”忽然有人一撩帘子进来了,她们闻声?望去,正是严从周。
他不疾不徐地走到卢玉贞面前,笑道:“卢大?夫,可还认识我?”
卢玉贞点头道:“严大?人,认识的,那天您来过。”
蒋夫人笑道:“怎么忽然今日春风到,严大?人贵脚踏贱地。”杨安顺也陪着笑:“严大?人,要不去楼上坐一坐,我给您倒茶。”
严从周摆手道:“不必了,我是有着急的病人,想请卢大?夫看一看。”
卢玉贞笑道:“正好我闲着,就请进来吧。”
严从周道:“不是一个,是几百个,病人也不在这,在昌平。”
天像是被?捅了个窟窿。方?维的马车在采芝堂后身停下来。他举着伞,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屋里?,已经淋了一身透湿。他进了屋里?,见只有蒋夫人在柜台里?坐着,连忙问道:“雨太大?了,我来接玉贞。她出诊去了?”
蒋夫人愣了一下道:“方?大?人,你怎么来了。玉贞说你今天不在,让我明?天把这封信交给你。”
方?维心里?升起一点不好的猜想,他接过信来拆开,里?面是玉贞的字迹,写道:“惟时:严从周大?人说昌平工地多人患了脚病,很是着急。我带着安顺过去一趟,多则七八日便能回来,顺便看看方?谨。玉贞。”
他手一抖,就问:“什么时候走的?”
蒋夫人看他脸色都变了,答道:“半个时辰吧,收拾了一些药材,我让安顺陪着去了。”
他倒吸一口冷气,也不再?说话,反身冲出门?口。蒋夫人喊道:“方?大?人,你的伞……”
他上了车,对着车夫道:“快些,往德胜门?去,越快越好。”又从怀里?掏碎银子。
车夫斜眼瞧见了,也不多话,狠狠地加了两鞭,马车飞也似的向北急驶,溅出一路泥水。
方?谨在车里?坐着,被?颠得东倒西歪,连忙问道:“干娘她……”
方?维全不理会,只叫道:“再?快一点。”
他伸出头来看着车外,远远望见高大?的城门?在他眼前,正在缓缓合上。车夫道:“城门?要关了。”他叫道:“不管,冲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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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嘶叫了一长声?,直立起来。砰地一声?闷响,城门?沉重地关上了。
山洪
一道闪电划破长夜, 轰隆隆的雷声跟着滚了过来。陆耀披了衣服走到值房门口,望着黑乎乎的走廊。方维被人提着灯笼领着进来,一身的雨水不?断滴在地上?。
陆耀看他神色匆匆, 知道有事, 自己关了门,上?了门闩,低声向他问道:“是什么急事?”
方维也不?客气, 开门见?山地问道:“陆指挥,你可有什么开城门放人出去的法子?我要出城。”
陆耀吓了一跳, “方公?公?, 你疯了, 这是死罪。你不是不知道,除非是太后和圣上?……”
方维向外看了一眼,昏黄的灯光下,一片模糊。他小声将来龙去脉讲了,又道:“我去严家问过?了, 他家门房只说严从周不?在家。”
陆耀默然想了一阵,又道:“他估计是觉得事情棘手?,不?敢上?报从太医院官派大夫, 就找了卢姑娘去看诊。只是那边生变了, 京城里不?知道。你找他也没什么用,别又把?你干儿子的事给漏了。”
方维点点头:“我细细问着, 说是严府的马车送的, 是一辆单马长车, 我想着这车在泥土路上?走不?快, 我立刻骑马出城去追,还来得及。”
陆耀抱着手?沉吟道:“这可难了。”他看方维脸色铁青, 出言安慰道:“既是严府的车,自然车夫也是他们家养的人。严府的家奴,那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受不?了什么罪。这样大的雨,路上?想必泥泞难行,马车夫也不?会冒雨赶夜路,肯定会找个地方投宿。你先别着急,明天我就叫人备一匹好马,能追上?的。”
方维听了这话?,心略微放下了些,慢慢在椅子上?坐下来,叹了口气。陆耀便叫人弄了些清粥小菜端上?来。方维无心吃饭,只动了两筷子,就放下了。陆耀见?他魂不?守舍,又劝说道:“好歹吃一些,明天才好有力气赶路。”
方维吃得味同嚼蜡。陆耀道:“天实在不?好,你在这里留宿一晚吧,来回跑着不?方便。”就叫人开了卢玉贞平日值夜的屋子。
方维在那张小床上?躺下去,却翻来覆去不?能成眠,起身调亮了油灯,见?她的几本?医书和一本?医案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上?面又有细密的小字注解,不?由得笑了起来,旋即又陷入了沉默。
外面雨声极大。他咬牙逼着自己睡了一会,又赶紧起身将衣服穿齐整了,呆坐着只等天明。不?知道熬了多少时辰,天还没有亮,有急促的敲门声。
刚敲了两声,他就打开门让陆耀进来,低声问道:“是城门开了吗?”
陆耀咳了一声,脸色凝重:“城门开了,只是……”
他的心陡然漏了一拍:“只是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