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笑道?:“我是有了个官职,别的也没什么。你若是不放心?我,我给你写个文?书就是。”
她叹了口气道?:“你跟方谨父子两个也真是一模一样的,口气都差不多。一纸文?书,又能锁得住谁。我说的不是这个事。”
方维点点头,又给她倒了杯糖水递到手里:“你慢慢说,不着急,我听着呢。”
她就喝了水,很慢地说道?:“我就想了两件事,一个是大?人您现在做了官了,这年?头百姓过的也苦,咱们多行善事,少做些……搜刮民财的事。”
方维吃了一惊,赶忙道?:“玉贞,你是不是在外面听了些胡言乱语?我并没有做什么。”
她就支支吾吾地说道?:“大?人,您是好人,我心?里明白。我知道?您也是身不由己的。只是我在外头听的议论也多,有些事做起来,得饶人处且饶人,能做好事的,咱们也都尽力做。”
方维窘迫起来,点点头:“我们做中?官的,名声的确不好听。污糟的事,不用你说,我也见得多了。身在宫中?,我不敢说自己是个多干净的人,良心?上我还是过得去的,你尽管放心?。”
她笑了,就拉着他的手道?:“大?人,咱们家日子过得这样,有吃有喝,我就很知足了。医馆那?边,也有进账,平常的开销我能挣出来。那?些金银珠宝,都是身外物。就算穿金戴银呼奴使婢,死了也都是一具枯骨罢了。”
方维叹了口气:“你这说的几句,倒真是有佛性?。你不用担心?这个,我心?里有分寸的。”见她望着他,一脸恳求,又笑道?:“你别怕,我就是在宫里头寻常做事,不是杀人放火。俗话说,妻贤夫祸少。你这样贤惠,我心?里头也爱重得很。这个我答应你,你再说下一个。”
她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又道?:“我想着咱们成了亲以?后,我还在医馆里头做事。”
他就笑了:“这样闲不住啊。其实中?官们娶了亲,那?些夫人们也在一块吃酒赏花看?戏什么的,日子过得也不错。”
她坐直了,拉着他的手:“我刚听陆指挥说了,您现在今非昔比,也有钱了。只是这些日子以?来,我开了医馆,做了正经大?夫,给人治病渐渐也有了些名声,累是累些,心?里头欢喜得很。”
他被说中?了心?事,叹了口气道?:“玉贞,有些事我得跟你说明白。我以?前在婚事上犹犹豫豫的,也是怕这个。你跟了我,被人知道?了,不是什么风光的事,别人嘴里不会?有好话。我也没什么大?权势,护不住你的。别人对你指指点点,你也会?心?里难受。”
她听了,也咬着嘴唇,深深地低下头去,过了一阵才抬起头来说道?:“大?人,我不害怕的,以?前我也被人骂,都习惯了。我……”
他听得一阵心?酸,就坐到床边,把她抱到怀里,低声在她耳边道?:“原本不是你的错,你是因为我,才得受这个罪。你若是嫁给别人做正头夫妻,便没这样的麻烦。我都没让你享什么福,又怎么忍心?让你背着唾沫星子。”
她将脸贴着他的胸前,闷闷地听了一会?心?跳声,又抬起脸来笑道?:“咱们先别自己吓自己了。我既是要嫁你,这个就该是我担着的。总不能天?下的好事都落在我一个人头上了,您说是不是。”
他就笑了,也点点头道?:“玉贞,我原答应了爱护你一世的。既然是要做你的丈夫,就该以?你的意愿为重,这个我也应承了。只是你最近要额外小心?些,有人会?盯上你的。还有别的吗?咱们凑个约法三章,还差一条呢。”
她摇摇头道?:“再也没有了。”
方维将她抱紧了,亲了亲她的脸,笑道?:“我再答应你一条,你留着慢慢想。先有些着急的事商量。”
她抬头问道?:“什么事?”
他笑着问:“聘礼要怎么给呢?”
她就拍拍他的手,笑道?:“聘礼嫁妆什么的,我也不懂。”
他诧异了一下,就明白了,笑道?:“你以?前……大?概是很简慢地就办了。”
她也有点不好意思了,低头道?:“我就一个人,别的什么也没有。”突然想起什么来,又道?:“我……我说以?前的事,你不生气吧。”
他就笑道?:“不生气。你若是以?前嫁了个好人,夫妻和?睦恩爱,我拍马也追不上的,说不定心?里头还会?别扭一下。那?么一个人,给你提鞋都不配,我生什么气,不是给自己掉价么。”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开口问道?:“大?人,我想问个事。若是你觉得不方便,也可以?不回答。”
他嗯了一声,说道?:“你问啊。”
她问道?:“李义……是不是会?死?”
他愣了一下,答道?:“我也不知道?。他犯的是大?事,我说了也不算。”
她就又叹了口气,不说话了。他拉着她的手,问道?:“你心?软了?”
她摇摇头道?:“也不是。今天?他跟我说话,我觉得像个陌生人似的。他那?样哭着求我,说:“姐姐,救我,我疼”,我就想起当年?他卖我的时候,也是那?么跟我说的。”
方维咬着牙道?:“你不要说了。咱们就别想这人,只当没有过。”
她苦笑了一下道?:“真能当没有过吗?我不能。我一下子想起来我被人打得吐血,被人掐得就剩一口气的时候,我也疼,却没人可求,也没人来救我。”
方维抚摸着她的后背,低声说道?:“他对不起你,我知道?。我也没法子叫你不想,换了我,我也做不到。”
她就点点头道?:“他的事,您不需要为难。我们不害他,可是他自己犯了事,该怎样就怎样,我有善心?,也不放在他身上。”
方维眼睛都亮了,给她比了个大?拇指道?:“你这样说,真是好极了。我还怕你给他求情?,很好很好。”
他又在她手腕子上捏过来捏过去,她笑道?:“这又是做什么?”
方维道?:“这腕子上该戴两个镯子,现在市面上时兴那?种掐丝的金镯子,轻轻巧巧的,不妨碍你做事。我是想着,还有几个月的工夫,做些衣服首饰,嫁妆箱笼,也来得及。什么凤冠霞帔八抬大?轿,别人能有的,咱们也要有。”
她就窘迫起来:“不要弄了,这样面子上的工夫,要折腾很久呢,我也没空弄这个。况且我……我也不是……姑娘家了。”
他见她吞吞吐吐的,知道?是什么意思,又笑道?:“这有什么的,我不像外头那?些庸人,什么女子贞洁看?得比天?大?,非要将人逼死才算得计了,他们才叫恶毒。你上回嫁的不称心?,再嫁一回,若是这回再不称心?,你就再换一个,换到你满意为止。”
她听得呆了,笑道?:“这个我就很满意,不换了。”又叹了口气道?:“大?人,我心?里其实还是有遗憾。我以?前嫁人的时候,身体底子挺好的,里里外外什么活都能干,没这么多毛病。那?时候……也比现在好看?的多。”
方维笑道?:“我偏不信。说了你也别生气,我初见你时,你其实是挺不起眼的一个姑娘。谁知道?现在美得要命,美得我天?天?眼里心?里都是你。这么看?起来,你十六七岁,肯定是远远不如现在。”
她憋不住笑出声来,摇头道?:“您这夸人,也真是的。我要是学会?一两分,就能当媒婆了。”
方维伸手搂着她的肩膀,又亲一亲她的额头,笑道?:“我就想咱们俩体体面面地把亲事办了,宫里头的人背地里说什么咱们不管,见了你,也得恭恭敬敬叫你一声夫人。没遇见你的时候,我这辈子都没想过有一天?还能当别人的丈夫,你来了,好多事都不一样了。你放心?,我好好学着,做的不好的地方,你也多担待些。”
她就低着头直笑。他又凑近了,问道?:“肚子还疼吗?我给你揉一揉。”
她就笑道?:“吃了东西,就好多了。”又小声说道?:“你点些苏合香,我怕有血气,不好闻。”
他又往她身上蹭了蹭,将手伸到她腰上轻轻按着,笑道?:“有血气怕什么。别那?么见外。”
她听到“见外”两个字,就扭过头去笑了,轻声道?:“你是不是想了。”伸手去解他的裤带。
他就拦住了,笑道?:“你不方便的。”
她抬起头来,很柔和?地亲吻他的嘴唇,“又不妨碍你。我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