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维笑?道:“我当?年?种下的时候,我干爹说要?时时修剪着,才能成型。如今没人?照顾,它反而?自己生的枝繁叶茂,可见树木有灵,自己也能趟出一条路来。”

他在树下站定了,抬头?望着幽蓝色的天空,平静地说道:“他没有坟,没有牌位,什么都没留下。不知道他记不记得这儿,我想告诉他一声。”

他走近了围墙,轻声说道:“干爹,张寿年?获罪抄家了。您的仇,我终于报了,我会叫他一命抵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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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是干冷的,他呼出来的白气,缠缠绵绵地在嘴边飘着。他转过?脸去?,拉着她的手道:“干爹,我有个?人?,想带给您看看。”

她心里一震,一下子僵住了。方维平静地说道:“她是世上最好的姑娘,我想跟她过?一辈子,求您保佑我们长长久久的。”

卢玉贞抬眼看着他,眼泪禁不住流下来。他们十指紧扣地站了一会儿,四周一片静谧,他默默点了点头?,微笑?道:“咱们走吧。”

话音刚落,突然有只?鸟儿从?杏树上飞了起来,树枝猛地抖动了一下,连带上头?的积雪簌簌地向下直落,飘飘洒洒地落在他们脸上,凉丝丝的。

他浑身一震,追着看鸟儿的影子,在天边划过?,再也看不见了。卢玉贞攥紧了他的手,微笑?道:“大人?,他能听见的,他一定听见了。”

他嗯了一声,点头?道:“是。”抬起手来,给她擦了擦眼泪,又回头?望了一眼,笑?道:“咱们回家吧。”

他们默默沿着围墙转了一圈,走到了正门,就看到门口挂着红灯笼,写着一个?尹字。新年?刚过?,门上贴着簇新的对联和门神。

方维笑?道:“这门里也换了好几家了,去?年?好像还是一家姓刘的。”他轻声说道:“这里离咱们家也不远,穿两三个?胡同?就到了。”

她就点点头?,“大人?,我跟你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一前一后。一个?打更的吊儿郎当?地走过?来,伴随着清脆的二更梆子声,和他们擦身而?过?。方维笑?道:“原来是同?行啊。鼓点敲得有点有气无力的,没我控制的好。”

她憋不住笑?了起来,“这个?你是内行了。”

他点点头?:“可不是么。这打更原也是有学问的,敲得不好,一会自己都乱了。”

她想了想,又道:“大人?你今天穿那身衣裳,实在俊的很,把我都晃的认不清了。”

他摇头?道:“出来宣旨,总要?打扮得体面些。我如今皱纹白头?发?都出来了,倒也算是老成持重。你还是这样年?轻,又是花容月貌,我生怕自己配不上你。”

不一会到了家门口,她掏了钥匙开门。方维在院子里站了站,拿了窗台上一个?冻柿子在手里转着,笑?道:“怎么没有吃,是不是不喜欢。”

她就摇摇头?:“我想留着慢慢吃,舍不得。”

方维把柿子放下,走到她跟前,柔声道:“是得省着点吃。我回来了,我再也不用走了。”

她捏了捏他的脸,笑?道:“四喜呢?四喜有没有带回来?”

他笑?道:“太?仓促了,来不及带,让胡大嫂跟素梅照顾着了,什么时候她们进城,就带过?来。”

她将手搭着他的脖子,正色道:“大人?,在南海子的时候,我觉得咱们俩很近很近,你回了城,我白天看着你,又觉得离你好远,远的都看不清了。你穿着那么好的衣裳,那么气派,总觉得不像你。”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他眉毛上,笑?道:“你摸一摸,还是一个?鼻子两只?眼。”

她的手指慢慢从?眉毛往下走,他闭上眼睛。她轻轻划过?眼皮,沿着他的鼻子摸下去?,在他的嘴唇上停住了。她倾身上前亲了一下,蜻蜓点水一样的吻,又笑?着说道:“不像真的。太?好的事,我就总觉得不是真的。”

方维抬起手来捏着她的腰,微笑?道:“哦,那你要?怎样验明正身呢?莫非是……”

他弯下腰去?,一下子把她打横抱了起来,“我等得月亮都不圆了,好不容易才回来,咱们俩可得团圆团圆。”

他迈步进了堂屋,想把她放在床上,却?看到铺盖都收起来了,有点发?愣,只?好将她放开了。

她就笑?道:“我回耳房住了。孩子们有时候回来,就到厢房睡。”就打开柜子,将被褥抱了出来。“我们都是等着你的。”

他摇摇头?:“万一……”又看见她将棉布取了出来垫上,窘迫得手足无措,转过?头?去?道:“我……”

她回头?见他低着头?,脸色通红地看着地下,忽然笑?了,“大人?你这个?样子,我就相信你是真的了。”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肩膀上:“你能回来,我心里欢喜极了。”

他将她的簪子抽了出来,一把青丝落下去?,披在她背后。他伸手解她脖子上的袢扣,她就笑?道:“大人?你……养好了吗?”

方维肃然道:“自然是你说了算。你说我好了就行。”

她就伸手去?把了脉,皱着眉头?道:“要?不……再养一阵吧。”

他就轻轻亲了一下她的耳垂,又捧着她的脸道:“我只?想你好。”

他的吻狂乱地落下来,从?她的额头?、嘴唇、下巴到脖颈。她温柔地迎合着,渐渐觉得自己化成了一滩水。

粗重的呼吸落在她耳边,他急急地问道:“你想怎样弄,跟我说。”一只?手又去?摸抽屉里的盒子。“要?用新玩意儿吗?”

她整个?人?都麻了,勉强摇头?道:“不用,就平时那样。”手温柔地一下一下抚着他的背,“轻一点,也有段时间了。”

他就笑?道:“你相信我,我放慢些,不让你疼。”

她紧紧抱着他,也去?亲吻他的下巴,忽然嗅了嗅:“你身上有香味。”

他亲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用了点香粉,也不知道你喜欢不喜欢。”

她嗯了一声,手也渐渐向下走,柔声道:“我也轻轻的。”

他们呼吸交缠在一块,紧紧拥抱着。两个?人?贴紧了,像一艘柔软又坚固的船,在未知的命运风浪中沉浮。

授课

天是响晴的, 方维抬头?看了一眼,碧蓝的天空下,红墙黄瓦, 格外鲜明。风吹到他脸上, 不?再是刺骨的寒意。

他?从司礼监值房内出来,迎面就遇见文书房掌事太监齐永成。

他?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齐永成就还了个礼, 笑道:“你这是要出宫吗?”

他?就把手里的几本书拿起来笑道:“奉老祖宗的命,到南面去给宫女们教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