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晟闻言,殿里响起了一阵愉悦爽朗的笑声,待笑够了,戚晟侧坐在床榻边沿,把云容搂在怀里,灼热和微凉的肌肤相贴,戚晟松了拧着的眉心:“那不正好,宝儿在长乐宫好生休息,不去请安便是。”
看似这话是随意说出口的,但难保不是戚晟心中的真实想法。
云容黑白分明的眸子天真无邪的对上戚晟黝黑深沉的目光,纠结道:“可是臣妾若是不去的,岂不是对太后娘娘不敬?况且臣妾可不想叫陛下觉得臣妾仗着您的宠爱就不懂礼数,恃宠而骄。”
倘若陛下真的不想她去的话,会再说第二次,她只用等着就是了,若是陛下应下了她这话,顺着她的意思来,那她只好劳累些去请安。
戚晟的大掌轻抚着云容柔顺的青丝,漫不经心道:“太后也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自然理解,况且你有朕护着宠着,便是恃宠而骄又如何。”
这话说的没有半分对太后的敬重,甚至还隐隐带着不屑。
云容的瞌睡都被吓跑了,脑子里清醒的不行,偏脸上仍旧迷糊:“那臣妾当真偷懒不去啦?”
戚晟将云容塞回被窝里,站在床榻旁一锤定音:“睡吧,太后那里,朕会命姜吉走一趟的。”
在戚晟的注视下,云容冲着戚晟甜甜一笑,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呼吸趋于平稳。
等殿里没有一点儿动静时,云容又睁开了眼睛,眼里没有一丝睡意:“叫张嬷嬷来见本宫。”
辰时正,以往都聚集在凤仪宫请安的嫔妃,此时早就候在了慈宁宫正殿,包括魏皇后在内,个个儿安静极了,和在凤仪宫请安时每个人滔滔不绝的样子完全不同。
一干人早早过来,大约坐了两刻钟的冷板凳,刘太后才搭着假太监清穆的胳膊姗姗来迟,在上首的凤座上坐下,底下人齐刷刷起身,由魏皇后领着行礼。
“臣妾等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刘太后笑了笑,胳膊撑着一侧的软枕支着脑袋,身为太后的端庄稳重的仪态只余下了那么丁点儿,其余全是上了年纪妇人的韵味。
她随意抬了抬手:“都免礼吧,坐。难为你们这么早来给哀家请安了。”
魏皇后正襟危坐,赔笑道:“给您请安,是臣妾们应该做的,您昨日回宫,不知可还习惯?宫人伺候的可好?”
许多事情,陛下能做,她不能,她还要舔着脸去两头讨好,因为哪一个她都得罪不起。
刘太后轻轻笑道:“哀家自十四岁入宫,在这宫里住了大半辈子,早就把皇宫当成自个儿的家了,回家自个儿家,哪里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魏皇后的话给堵了回去,就差没明着说魏皇后瞎操心。
魏皇后忍住尴尬,强自笑道:“是臣妾关心则乱。关于太后您回宫的接风宴一事,臣妾请示过陛下,陛下说还有不到十日就是除夕,为了避免尚宫局忙不过来,就......就要委屈您了。”
“无妨。”刘太后毫不在意道:“毕竟在陛下心中,哀家的事,不过是小事而已。”
这话说的,叫魏皇后难以接下去。
刘太后和陛下是亲生的母子,他们二人说什么都成,可她身份低他们二人一头,要说出口的话和心中想的,简直是天差地别。
好在刘太后也没有要魏皇后说出个一二三来,坐直了身子,眯着眸子打量着底下个个儿打扮得体的嫔妃,张口问道:
“哀家在行宫时,就听闻陛下有一新宠,前不久封了修仪,是哪个?上前来叫哀家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姿色,才能叫陛下这般放在心上。”
即便她离宫多年,但也在宫里生存了多年,宫里的人脉还是有的,重要消息探听不来,这人尽皆知的消息,还是能及时知道一二的。
话落,满殿寂静。
李贵妃瞥了眼魏皇后,见魏皇后一脸为难的样子,她扬了扬眉,笑道:“太后有所不知,妧修仪可是个绝色美人儿呢。妧修仪昨儿伺候了陛下一晚,想是累着了,因此今儿就告假了,太后若想见,怕是要改日了。”
杨贤妃听着李贵妃的话,表情微动,禁足三个月,李贵妃倒是长进不少,说话也知道拐弯儿了。
刘太后沉浸后宫多年,又敢在自己儿子登基后做出这等惊世骇俗的事儿来,脑子本就精明至极,李贵妃的小心思在她面前都不够看的,但却是格外的合了她的心思。
从她回宫至今,她的好儿子连面都未露,既然他都不给自己留面子,那她也不能吃亏不是?
就让她瞧瞧能叫他上心的女人,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李贵妃还是那么不会说话,都是女人,谁没伺候过爷们,不过一晚就矫情成这个样子?”
刘太后说话依旧轻飘飘的,但话里的意思听了就让人胆战心惊。
“清穆,你亲自去,传哀家懿旨,召见妧修仪。”
清穆,就是刘太后带进宫的假太监,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他若是去长乐宫,于情于理都不合适,说不准刘太后存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想毁了妧修仪。
魏皇后的聪明劲儿回来后,定是不会就这样看着刘太后做这样的事儿:“太后息怒,您若是想见妧修仪,臣妾命人去传就是了,何必劳动您身边的人呢?”
说完,魏皇后忙给檀碧使了个眼色,檀碧拔腿就欲出去。
刘太后挥了挥手,清穆就挡在了檀碧身前,清秀的面容笑意温暖:“姑娘且慢,太后娘娘吩咐奴才的事情,自然由奴才去办才好。”
檀碧听魏皇后的话,不肯退下去,清穆不肯叫檀碧踏出殿门,两不退让,就这样僵持着。
刘太后斜了魏皇后一眼:“皇后这是要违抗哀家懿旨?”
“臣妾不敢。”
魏皇后恭谨起身行了个礼:“臣妾只是觉得,由清穆公公往嫔妃宫中传旨多有不便,不如太后另派宫女前去。”
她不能阻止刘太后召见妧修仪,但是一定要阻止这个假太监在陛下的后宫里晃悠,否则陛下一旦知道,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她。
刘太后不以为然:“不过一个太监而已,这宫中伺候嫔妃的太监可不少,难道皇后都觉得不妥么?”
魏皇后的表情都快绷不住了,不是只要穿了一身太监衣裳的人就是太监的,这个叫清穆的是不是太监,刘太后心中再清楚不过了。
只可惜她又不能挑明。
正当魏皇后为此苦恼的时候,一个宫人快步进来通报:“太后娘娘,御前姜总管求见。”
一声通传打破了刘太后和魏皇后之间的互不相让:“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