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容捏着帕子按了按脸上厚厚的粉,原本想毫不客气的翻她一个白眼儿,但一看到殿里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把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身上,就忍住了,只是语气依旧没好到哪儿去:“我又不是太医,怎知他们开没开出来?方妹妹要是想知道,不如去太医院问问?”
她咬紧了妹妹二字,气的方才人脸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论起年龄来,方才人比云容大了八岁,但位份却没有云容高,而后宫的姐妹相称,凭的就是位份,除非有一日方才人的位份比云容高,不然就要被云容叫一辈子的妹妹。
方才人说不过云容,立马就红了眼眶:“臣妾也是关心云美人,看见您面色苍白才询问一二的,您若是不高兴,臣妾不问便是。”
云容一脑门子的问号,太医院有没有开出治困乏的方子,和她面色苍白有什么关系?方才人随口胡诌也胡诌的没一点儿可信度。
不过在她鄙视方才人时,余光也一直在注意着旁人,大部分人见了她的脸色,眼中或多或少都露出了几分惊讶,唯独只有帮过她几次的杨贤妃,却在这个时候垂眸饮茶,以至于她只能看到杨贤妃的侧脸,而看不到她的神色。
是巧合么?
为了印证自己心中的想法,云容特意喊了杨贤妃一声:“贤妃姐姐。”
杨贤妃不慌不忙的放下杯盏,朝云容看去,面上的疑惑恰如其分:“怎么了?”
云容嘟了嘟唇,唇上的珍珠粉因为她这个动作都快掉下来了,云容忙拿帕子摁了摁:“也没什么,就是臣妾听陛下说过,贤妃姐姐自幼饱读诗书,更是有才女之称,便想叫您评评理,您说臣妾叫太医院开治困乏的方子,怎么就算是为难他们了?”
说这话时,云容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着杨贤妃,很是清楚的看到杨贤妃在听到某句话时表情僵了一下,虽然她反应很快,但自己还是捕捉到了。
杨贤妃莞尔一笑,似是在哄任性的妹妹一般:“云妹妹,这等事情,姐姐也不知,恐怕只有太医院清楚了。不过冬日本就寒冷,就算妹妹嗜睡了些,也实属正常,是药三分毒,妹妹还是谨慎服用为好。”
何为语言的艺术,这便是了。
杨贤妃说话,从来都不会叫人听了心里不舒服,反而还会让对方觉得她说的是对的。
她的话刚落,就有人跟着附和了起来:“贤妃姐姐说的对,臣妾冬日里也贪睡了些。”
有了第一个附和的,紧跟着就有了第二个。
云容看着陆陆续续开口附和杨贤妃的人,忍不住去想,她记得第一次在中秋宴会上见到杨贤妃时,李贵妃曾说过,杨贤妃不喜多管闲事,可是在她身上,杨贤妃却不止一次的破了这个例。
再去说这满殿的嫔妃,对待李贵妃和杨贤妃的态度,可谓是天差地别,杨贤妃几乎尽得人心,由此可见杨贤妃究竟有多会做人。
魏皇后看着杨贤妃只说了一句话,便引得众人争相认同,哪怕只是寻常的话,也足以让魏皇后心中不舒服了。
一个嫔妃,有这般引导力,是想做什么?
很不巧,云容在收回视线的瞬间,正好看到了魏皇后不满的情绪,她眸子一闪,联想到自己的猜测,不动声色先坑了杨贤妃一把:“贤妃姐姐说的极是,就连诸位姐妹们都认同您说的话呢。”
于是,魏皇后刚扬起的唇角又微微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云容:不确定是不是贤妃姐姐你做的,我先坑为敬。
杨贤妃:……蛮不讲理
? 第 40 章
杨贤妃很是敏感, 稍有风吹草动,心中便存了疑。
云容看似在请安时也没做什么,挑起口舌之争的还是方才人, 可杨贤妃就是觉得云容似乎有些不大对。
宜安宫,钟灵见杨贤妃自凤仪宫回来, 就一个人坐在那里, 连姿势也没换过,她张了张口, 想打破室内的平静,谁知杨贤妃却先开口了:“前朝的事, 解决了吗?”
不需杨贤妃明说, 钟灵也知道是问的雪灾的事儿:“奴婢一直派人在暗处注意着两仪殿, 这段日子, 每日送往两仪殿的折子极多,看样子,怕是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了。”
窥伺帝踪乃是大罪, 但杨贤妃和钟灵说起时,两人脸上连半分小心翼翼都没有, 可见这种事情都做习惯了。
杨贤妃下意识的放松了身体:“不得空便好。”
庆幸的说了这么一句, 她的脸上又扬起了温柔的笑:“今儿本宫看云美人面色不好,又听她说贪睡, 恐怕是炭例少了, 夜间睡不安稳, 你亲自去把本宫的炭例匀给云美人一些吧。”
要说后宫份例经过魏皇后的缩减之后, 依旧能不受冻的, 就只有一宫主位了。
不过比起原先来说, 这炭也只是将将够用罢了, 多余的却是没有。
钟灵皱着眉,一脸不乐意:“咱们宫里的炭本就紧张,若是再匀给云美人,怕是就不够用了。”
在冬日,炭不止用来取暖,还有茶水房烧水的炉子也要炭,主子身边的贴身宫女也要用,这些都是从主子的份例中出的。
当然就算炭再不够用,肯定是冻不着杨贤妃的,那最后倒霉的,就只能是她们这些宫女了。
杨贤妃看了钟灵一眼:“如何就这般小家子气了,不过一些炭而已,本宫还是给得起的。”
杨贤妃执意如此,钟灵也不好把自己的小心思坦露出来,只好听话的去办差。
云容收到杨贤妃命人送来的两筐炭时,刚喝了一碗解毒的药。
她捏了一枚甜果子放进嘴里,扫了两眼竹筐里块儿头极大的银霜炭,轻啧了一声:“贤妃不愧是贤妃,好大的手笔。”
云容说的轻松,青音却满眼紧张,看到的炭到她眼中,就变成了一个大大的毒字。
叫人把这两筐炭抬出去,要不是怕引人注目,青音恨不得叫人在殿里洒一些艾叶水去去晦气:“主子,要不要奴婢去请白太医来检查一下这些炭?”
甜滋滋的味道蔓延在舌尖儿,云容笑眯了眸子:“你见过谁光明正大送的东西里面有害人的东西的?贤妃又不是傻子。”
不过这炭云容能肯定没有毒,但贤妃在此时的云容看来,却与傻子无异了。
她在这个时候给自己送炭,无非是想察觉了她请安时的不对,想要试探她究竟知不知道真相。
而正是杨贤妃的这个举动,云容才能肯定,炭中的毒,就是杨贤妃所为。
只是......知道了下手之人是谁,等她身体里的毒清完了之后,凭着杨贤妃细腻的心思,她自然而然会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真相,届时,不知杨贤妃会以何种态度对她。
自这日起,云容便以染了风寒,身体不适为由,向魏皇后告假,在自己宫中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