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贵妃上前行了礼:“陛下怎么这么早就来臣妾这里了?”

戚晟淡淡勾唇看她:“今日得闲,来陪爱妃用早膳。”

实则他今日本是休沐,原没打算起那么早,偏偏被云美人生拉硬拽的给拽了起来,还不断在他耳边念叨,让他不要忘了昨夜答应她的事。

戚晟说完这句话后,思绪就跑偏了,而李贵妃却是因为这句话,一扫连日来的阴霾,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连声吩咐宫人上些陛下爱吃的。

宫女喜气洋洋的下去准备,李贵妃坐在戚晟身旁,龙涎香的气息令她忍不住深嗅了一下,她笑的眼角的细纹都隐隐浮现了:“昨日尚宫局送来了螃蟹,臣妾吩咐了小厨房做成蟹黄粥,陛下等会儿可要多用一些。”

戚晟点了点头:“自然。”

他是个淡漠的人,如若没有重要的事情,旁人不说话,他也几乎不说话,所以和其她嫔妃在一起的时候,经常都是安安静静的,唯独去云美人那里,云美人从来就没消停过,他若是不搭理她,她能一直磨他,但他对此一点都不反感,反而隐隐有些喜欢。

而现在,因为答应了云美人,所以他一改常态,开始主动挑起话题:“朕来时见郑才人早就请安回来了,怎么爱妃回来这么晚?”

李贵妃显然也是对戚晟有几分了解的,故而对戚晟突如其来的问话感到格外的受宠若惊:“也没什么事,只是回来的路上去御花园瞧了瞧,这才耽搁了时间。”

至于去御花园的真实目的,她是傻了才会说出来。

戚晟唔了一声,瞧了眼李贵妃清凉的穿着,关心道:“现下已是深秋,早上还是有些凉的,以后爱妃请安过后就早些回来,以免着了风寒,对身子不好。”

如若是杨贤妃的话,她定是会细细思考,对这句话做出几种不同含义的解析,以便她能准确的了解戚晟的真实意图,比如怕她着凉,为什么不是叮嘱她多穿衣裳,而是叮嘱她早些回来。

但李贵妃就没这个脑子,她纯纯就当戚晟这句话是在关心她,心里像喝了蜜一样舒坦:“臣妾知道了,日后臣妾会早些回来的。”

戚晟满意了,李贵妃是有诸多缺点不假,但她有一个优点是极好的,那就是对他说的关心她的话,格外遵从。

姜吉在心里给戚晟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陛下一句话没提云美人,却替云美人不着痕迹的解决了麻烦,日后李贵妃早早回来,那不就没法子亲自去御花园堵人了?

至于派宫女前去,凭着云美人的性子,怕是也压不住她。

朝阳宫的一顿早膳被李贵妃吃的含情脉脉,而明月阁里却是死寂沉沉。

看着满桌精致的早膳,郑才人一丝胃口都没有,她嫌恶的移开视线:“不吃了,叫人撤下去吧。”

秋初抿了抿唇,想到郑才人的性子,到底没劝,她刚欲吩咐人撤膳,门外突然响起一道陌生宫女的声音:“启禀郑才人,奴婢奉贵妃娘娘的命令前来给您送盅南瓜粥。”

“进来吧。”

陌生宫女端着托盘进来,屈膝行礼后秋初便把粥端起来搁在郑才人面前。

“贵妃娘娘听说才人您这几日胃口不好,所以特意吩咐小厨房为您单独熬了粥,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若是不喜欢,奴婢会吩咐小厨房明日再换一样。”

陌生宫女五官平平,扔人堆里就认不出来,偏嘴皮子利落极了。

郑才人瞥了眼金黄金黄的南瓜粥,极力缓和语气:“陛下难得来陪贵妃娘娘用一次早膳,还要劳烦贵妃娘娘惦记着我,你且回去回话,就说我很喜欢这南瓜粥。”

话落,郑才人为了证明自己真的很喜欢,当着陌生宫女的面儿接连吃了好几口。

陌生宫女福了福身:“您喜欢就好,也不枉贵妃娘娘对您的用心,奴婢这就回去复命了。”

宫女离开后,郑才人将瓷勺扔进到碗里,金黄的粥渐出碗沿,落在洁净反光的桌面上:“惯会当着陛下的面儿装模作样。”

秋初忙收了南瓜粥:“您别生气,奴婢这就收起来。”

把南瓜粥交给小宫女,就见郑才人挺着肚子起身,她忙上前扶着。

郑才人走到殿门口,隔着几棵桂花树,隐隐约约能看见正殿门口守着的御前侍卫和太监,她咬了咬唇:“自上次陛下走后,就再也没来看过我了。”

虽说她当时自欺欺人,安慰自己陛下不会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但陛下冷落了她好几日,也足够她认清现实了。

秋初默了片刻:“只要陛下消了气,还会来看您的。”

这话秋初自己都不信,但却安慰到了郑才人。

郑才人摸着小腹,看着正殿门口的御前侍卫们突然动了,她眉眼间的烦躁瞬间散了许多:“你说的对,我还怀着陛下的孩子,陛下不会一直不来看我的。”

她盯着陛下的銮杖,见御前侍卫陆陆续续在前面开路,陛下很快就从正殿出来,眨眼间就到了宫门口,直到看不见陛下的身影后,郑才人才转身回去。

还没等她跨出步子,郑才人突然缩起身子,捂住疼痛的小腹,咬牙道:“快,快去请太医。”

反应快的小宫女拔腿就跑,秋初脑子空白了片刻,待反应过来后,郑才人的脸色早就变得煞白。

朝阳宫外,李贵妃刚目送戚晟上了帝王銮杖,明月阁的宫人便一脸慌张的跑出来,两个人去请太医,两个人瞧见陛下和李贵妃还未离开,忙上前去禀报:“陛下,贵妃娘娘,郑才人好似动了胎气。”

明月阁,戚晟同李贵妃匆匆进来时,就听到早已被宫女们搀扶到内室的郑才人发出的哭喊声:“疼,孩子,我的孩子......”

秋初一边安慰郑才人,一边厉声催促:“太医怎么还不来?再派人去请,快去啊。”

内室除了秋初以外唯一的宫女也被赶出去请太医了,秋初捧着郑才人的手,哪怕内心再焦急紧张,还是不断的安慰郑才人:“主子别怕,太医很快就来了,龙胎不会有事的。”

戚晟隔着一扇屏风听着内室凄惨的动静,脸色黑的吓人:“姜吉,派人去请太医院院判。”

姜吉擦了擦因为紧张溢出的汗:“奴才遵旨。”

就在姜吉走在半路上时,明月阁的宫人带着平日给郑才人诊脉的太医终于到了。

太医来不及行礼就被戚晟赶进去诊脉,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郑才人的哭喊声渐渐停下,太医擦着汗出来。

戚晟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握着:“如何?皇嗣可好?”

太医拱手道:“回陛下,郑才人的龙胎保住了,只是因为郑才人吃了大寒之物,所以引起了腹痛乃至轻微见红,臣已经给才人施针,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卧床静养为宜。”

太医话落,姜吉和太医院院判也恰好在这个时候赶来,戚晟又叫院判进去看了看,得出的结果与上一个太医的别无二致,戚晟才松了口气。

他示意姜吉进去把郑才人的贴身宫女叫出来:“郑才人早膳都用了什么?”

方才太医的话,秋初听的清清楚楚,大寒之物,不就是明摆着有人故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