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月阁还是那个冷月阁,李美人一进去就感觉到寒气刺骨,她不由自主的走到杨贤妃吐血的床榻前,那里还残留着七日前杨贤妃吐的血。

几日过去,血早已从鲜红色变成暗红,甚至连血腥味儿都没有了,可李美人看着这血,硬是能回想出当日杨婕妤死前的样子,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瞪的大大的看着她,让她至今都不敢晚上一个人睡。

躲在冷月阁的角落里,李美人抱着双腿,将头埋进双腿和胸前形成的狭小空间里,心中后悔不已,她错的离谱。

秋月宫外,林美人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秋月宫不远处,零星的雪花悠悠扬扬在空中飞舞够了,又慢悠悠的落在黄色琉璃瓦上,油纸伞上,地上,然后化成一滴水。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林美人撑伞的那只手变得冰冷僵硬,林美人才回过神来,换了只手撑伞,转身远离秋月宫。

来日方长,她有的是耐心。

? 第 116 章

天寒地冻的冬日, 后宫唯三的妃位一死一被贬,便独独云容有宠有子还成了后宫中唯一的妃位。

宫中有眼色的人一向不缺,从前长乐宫就备受宫人们巴结, 如今非但宫中的人有眼色,宫外的人也有眼色, 那些大臣们纷纷往云府递了拜帖, 想着巴结巴结宠妃的爹。

云侍郎是又开心又惆怅,开心自己女儿有如今的地位, 再也不是那个刚入宫能被人欺负的小嫔妃,惆怅自己眼前的一堆拜帖, 想着都见了在同僚面前炫耀炫耀, 一吐往日在朝堂上, 在他们面前受的气, 又担心自己此时太过张扬的话,会给云容和二皇子招来非议。

思虑再三,云侍郎干脆把云府大门一关, 扬言得了风寒,就此称病不见客, 连早朝也不上了。

戚晟瞧着京城眼线递上来的折子, 眼中带了分笑意:“倒是个识趣的。”

眼下正是风口浪尖上,倘若云侍郎真的被那些人给捧得没了脑子, 在府中大肆宴客, 明目张胆与那些人来往, 那他定然不会再重用云侍郎, 同时也会改变自己为二皇子安排的路。

二皇子可以有一个不出色甚至是平庸的外族, 但是绝对不能有一个没脑子的外族。

合上折子, 戚晟抿了口热茶, 看着眼前热茶蒸腾起的雾气,他轻声开口:“云夫人是出自郑国公府二房?”

姜吉赔笑道:“陛下好记性,郑国公府二房如今的当家人正是云夫人的嫡亲哥哥,也是淑妃娘娘的娘舅。”

戚晟了然,搁下茶碗重新拿起一本折子翻开,没再继续说话,仿佛刚才的话只是闲聊一般。

可姜吉打小伺候戚晟,自是知道戚晟从不说废话,但凡说出口的话,必然有一定深意。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如今的郑国公早已年迈,大房的当家老爷又没甚出息,靠着家族的庇护至今仍是一个闲散大夫,倒是那二房老爷,或许是因为出身的缘故,为人很是圆滑,也颇有些才干,凭着自身的本事爬到了如今鸿胪寺少卿的位置,虽然不高,但比起大房,已然是手握实权,超出大房许多了。

云夫人与郑国公府二房有关系,淑妃娘娘又是云夫人的女儿,也算是和郑国公府有着血亲,陛下莫不是想着提携郑国公府二房一把?

或者更有意想叫二房承袭国公的爵位?

姜吉越想越是觉得不无这个可能,心中更是凝重,倘若真的如此的话,想来陛下已经开始在为二皇子铺路了。

不过郑国公大房是占着世子之位的,即便大房老爷不能顺利承袭,大房还有男丁,也可承袭,轮不到二房什么事儿。

可只要陛下有心,这些都不算事儿。

戚晟趁着这次机会在前朝大刀阔斧,大批官员职位调动,做不出政绩的官员年老的直接致仕,中年官员外派,位置不高但又格外重要的位置,统一安排了前年科举入仕的天子门生,给朝堂注入了一些新鲜的血液。

云侍郎也被授命为翰林院学士。

翰林院学士可是有野心想要入内阁的文臣必经之路,素有非翰林不入内阁之称,即便现如今内阁权利被削弱,但仍有不少人以进内阁为目标,可以说云侍郎的这个翰林院学士的位置,惹了不少人眼红。

“恭喜娘娘。”

长乐宫几个大宫女一脸喜色的恭贺云容,云容摆了摆手,不以为意:“有什么好恭喜的。”

青音笑嘻嘻道:“怎就没什么好恭喜的,老爷升官,于娘娘您和二皇子可都是有益的。”

三品官员之女和二品官员之女的名头到底是不一样的。

云容自是知道这一层,不过如今她爹爹升官,对她和瑾儿来说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锦上添花。

况且她不认为爹爹在这个时候冒头是件好事。

思及此,云容不免认真敲打了几个宫女一番:“宫中的事才过去没多久,纵然杨贤妃已经殁了,但该为她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着的,以免落人口舌,对你们无益。”

但凡位列四妃的嫔妃死后,虽然天下百姓不用为其守丧,但宫中还是要禁一个月的欢笑打闹以及喜事宴会。

云容是不用遵守这一点,可宫人却要。

玉菁闻言,原本唇角边一点浅浅的笑意也没了:“奴婢谨记。”

因杨贤妃和李美人的事,牵连到了大公主和三公主,戚晟的心情也不是很好,往年都会举行的腊八家宴今年也给取消了。

不过魏皇后却命御膳房做了许多腊八粥,命人给各宫都送上一份,意思意思也就罢了。

御膳房制作的腊八粥几十年如一日,味道没有丝毫改变,但很是香浓,云容进宫的第一年还觉得有些新意,吃了两三年后就觉得味道也就那个样子。

无奈云容不感兴趣,二皇子倒是感兴趣的很,看着碗中有他从没见过的果仁,眼睛亮晶晶的,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娘,吃。”

云容看了眼被熬的香浓软烂的腊八粥,里面有好些果仁都是小孩子不好消化的,就没同意,但还是很耐心的和二皇子解释道:“这粥瑾儿不能吃,吃了会不舒服的,娘叫人重新给瑾儿做一碗,好不好?”

二皇子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疑惑,重新做一碗=以前吃的糊糊?

两条毛毛虫似的眉毛弯了弯,二皇子摇头:“不好,吃。”

有好吃的,他为什么还要吃糊糊。

云容稍有惊讶,这还是她头一次从二皇子口中听到不好两个字。

她弯腰把二皇子抱在自己身旁坐下,自己低着头看着二皇子,再次商谈:“娘不是说了,瑾儿吃了这粥会不舒服的,为什么瑾儿还要吃呢?”

二皇子满脸兴奋,小屁股不停的晃动着,视线就没从那碗粥上面离开过:“香,好吃。”

最主要的是因为他没吃过也没见过,所以才要尝试,但他不会说那么多话,就只会说这三个字。

“什么好吃,叫瑾儿这么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