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恰恰因为杨贤妃把时芸的家人藏的不着痕迹,才证明了时芸所言不假,杨贤妃她,真的做了这些见不得人的事。
戚晟怒极反笑,口供被他一巴掌拍在御案上,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顿时御案上就出现了一道裂痕。
他咬牙切齿,被人戏耍的愤怒瞬间席卷全身:“真是好得很,贤妃,朕真是小瞧她了。”
姜吉忍不住抖了抖身子,再次咽了口口水,讲述着他还没说完的话:“此次奴才在查杨家的事情上,还有了意外的发现,是关于妧修仪中毒一事。”
早在此前陛下在白太医口中听说此事后,就命他去查了,然而此事已经过去了许久,按道理来说应该很不好查才是,可他竟没有丝毫阻碍的查到了李贵妃身上。
姜吉并不是个蠢人,这顺利过头的查证叫他对这件事的真实性打了个问号。
显然陛下也是不怎么相信的,所以他也一直在注意着。
直到在查杨家时,为了以防万一,他连杨家每一个人都查了一遍,自然也就注意到了不同的蛛丝马迹。
“根据白太医所说,妧修仪中的毒只会让人嗜睡,却找不到任何缘由。而十几年前,杨大人家中有一得宠的姨娘和一庶出小姐突然就在睡梦中暴毙,而在暴毙之前,那姨娘和庶出小姐也是变得格外的嗜睡。更为重要的是,此二人也是在寒冬暴毙的。”
在寒冬,炭火是必不可少的,妧修仪中的毒,就是被下在炭火中,难保那倒霉的姨娘和庶出小姐不是。
随着最后一句话话落,姜吉下意识的放轻了呼吸,脚下悄悄的往后退了两步,刚退到台阶边沿,就听到砰的一声,然后用珍贵紫檀木打造的御案就被陛下一只手给掀翻了。
姜吉吓得腿一抖,差点儿没从台阶上摔下去:“陛下息怒。”
“哼,朕倒是想息怒,可你倒是说说,要朕如何息怒?朕以前不忍苛责后宫,平日多有放纵,到底是养大了她们的心了。”
戚晟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殿外狂风大作,撕扯着花草树木,随后暴雨倾盆而下,瞬间打湿了地面。
“传贤妃。”
? 第 71 章
暴雨突如其来, 天空中雷声阵阵,偶有电光劈向地面,也透光窗子劈进了昏暗的两仪殿内。
杨贤妃拾掇整齐, 身上依旧是春日宴那日穿的浮光月影,首饰却是十几年前杨贤妃被封为侧妃嫁入东宫时戚晟赏赐的白玉簪。
即便在来的路上经历着狂风暴雨, 杨贤妃仍然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衣裳发鬓丝毫不乱,就连锦缎绣鞋上也紧紧只是沾了一点儿水渍罢了。
早在看见姜吉带了诸多宫人去宜安宫时, 眼中那异样的情绪,杨贤妃就知道, 她所奢求的, 终究是破灭了:“不知陛下传召臣妾前来, 所为何事?”
虽是跪着, 但杨贤妃的脊梁却依旧笔直,仿佛这般就能够维持住她仅剩下的一丝骄傲。
被戚晟掀翻了的御案早就被小太监们恢复了原样,独独只剩下桌案面上的那一道裂痕, 暂时无法修补。
戚晟坐在龙椅上,一只手撑着脑袋随意揉了揉, 方才暴怒的情绪已然不见:“贤妃如此聪慧, 且手段通天,会不知朕是为了什么?”
昏暗的视线令杨贤妃看不清戚晟的神情, 只凭着平淡无波的语气, 什么也判断不出来:“臣妾愚钝, 不知陛下何意。”
直到现在, 她还心存侥幸。
戚晟不禁冷笑, 抬手把面前的口供给扔了下去:“贤妃博学, 这上面的字和意思, 贤妃应该看得懂。”
纸张轻飘飘的在空中打了几个滚儿,最终稳稳当当的落在杨贤妃面前。
杨贤妃低头看去,上面的血迹早就变成了暗红色,可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血腥。
这上面的一字一句都在指控她,句句都没冤枉她,但哪怕证据在前,她也不能承认。
眸子里情绪翻滚,最终再抬眸时,眼中只剩下对戚晟的依赖和不可置信:“陛下,臣妾冤枉,这上面写的都是假的,臣妾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您是了解臣妾的啊。”
戚晟一只手按着肿胀的眉心:“朕原以为朕是了解你的,可不论从前还是现在发生过的事情,无一不是在朕脸上狠狠扇了一个巴掌。朕在前朝战功赫赫,知人善用,从未走眼,然而却从未看清陪伴了朕多年的女人。”
“朕一时竟是分辨不出,是究竟是朕太过无用,还是你太会伪装,骗了所有人。”
他的话伴随着雷电,直直的劈到了杨贤妃的心坎儿上。
杨贤妃泪眼朦胧:“不是这样的,陛下您相信臣妾,时芸是臣妾母家安排进来的人不假,可是臣妾从来都没有叫时芸做过这样的事,她是月儿的贴身宫女啊,臣妾又怎么会利用自己的亲生女儿呢。”
正是因为伺候了戚晟多年,所以杨贤妃的听得出戚晟话中的冷硬和坚信,他坚信这背后的一切都是自己指使的。
而杨贤妃不甘于认命,故而把三公主抬了出来,希望能用三公主软化戚晟的态度。
若是杨贤妃没有利用三公主的心思,戚晟或许还能平静的再和杨贤妃说两句,可杨贤妃偏偏提了,戚晟一下子就压不住胸腔里憋着的怒火,抄起手边的茶盏就照着杨贤妃砸了下去。
“你还有脸提起月仪,纵使李贵妃嚣张跋扈,但她也从未利用过贞仪,田充媛出身卑微,也能为了婉仪屈膝弯腰赔罪,可你呢?”
瓷器砸在杨贤妃的额角,鲜血争先恐后的顺着脸侧蜿蜒流下,打湿了淡青色的面纱。
杨贤妃身子一阵晃动,再也维持不住不屈的身姿。戚晟的话就像是一根根针,不断的扎进杨贤妃的心里。
是啊,她究竟做了什么?
她做了这么多,到头来在陛下心里,她竟然连李贵妃都不如。
为了自己的私欲,打着为女儿好的名义,实则利用女儿掩护自己做下一件又一件丑恶之事。
戚晟满脸嘲讽,又掷地有声的扔下了几个字:“你不配做月仪的母妃。”
败坏自己女儿的名声,这不是一个人母该做的事情。
又是一道天光劈了进来,杨贤妃失魂落魄的抬起头,正好看到了戚晟脸上的嘲讽,她自嘲的笑了起来:“陛下说的对,臣妾不配,是臣妾对不起月儿。”
戚晟不愿再看他,起身走到窗前:“你对不起的不止是月仪。杨氏,你回去吧,看在你服侍朕多年的情分上,朕会给你留一分体面。”
时至今日,戚晟连贤妃的称呼都不愿意再说出口,以杨氏称之。
杨贤妃张了张口,想问戚晟要如何处置她,却发不出声音来。
跟着引路宫人走到两仪殿门口时,杨贤妃突然回头,贪婪的看了眼戚晟的背影,她毕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可自今日往后,他们便再也回不去了,即便再见,也不是当初的陛下和贤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