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游先前避之不及的、有害青少年儿童心灵的「炮友」关系，因为对方是艾旬南，突然成为了需要极力争取才能得到的荣耀。他开始恍恍惚惚地反问自己，你为什么和艾旬南上床？

第一次上床时，江怀游认为是艾旬南的夸奖诱导了自己。他当时确实很想要一个宠爱他欣赏他的人，能满足自己精神上的需要，尽管是用与不是恋人的人上床的方式。

周末的上床，他开始主动贪恋艾旬南的温度。艾旬南的身体，艾旬南的拥抱，艾旬南给他吹头发，极尽温存地照顾他的事后。

但如果是换一个人这么做呢？一双他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宽大手掌，一个能把他完全搂在怀里的身躯，有些粗糙的皮肤和更沉更重的声嗓江怀游一直憧憬的恋人类型。如果是这样的人呢？

他不会同意的。

他是先了解的艾旬南的性格，才关注的他的身体。如果艾旬南没有和他一起上过班，没有和他一起住隔壁，没有见他在会议上痛批文件又帮同事加班修改，没有和他开车载自己去买窗帘，没有听他在酒店里给自己分析恋爱观，没有见他带着小性子逼自己喝酒，没有见他潮红着脸夸奖自己的外貌和性格……

他不会同意的。

江怀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盖住发烫的脸。他喜欢艾旬南。他喜欢他。

江怀游认为自己都这么大的人了，喜欢谁总应该会付出些成熟实际的行动。可他的暗恋手段依旧和上高中的小孩儿一样，会在艾旬南出办公室时偷偷看他，目送他走进走廊；开会时看见他敲在桌子上的左手，会脸红心跳；尤其是和他坐进同一辆车里时，血液奔流得他连方向盘都握不住。

当江怀游再一次在黄灯前急刹车，副驾上的艾旬南终于忍不住了：“你今天是怎么了？”

“没事。”江怀游把冷风调大了一点，尴尬地直视前方，“刚才有点走神。”

“快要年中团建了，心飘了是吧？”艾旬南轻笑，“行李收拾了吗？”

“还差一点。”

“差什么？”

“洗漱用品之类的。”江怀游琢磨着，“还要带一点创可贴之类的药品吗？”

“不用。”艾旬南忽然一侧身，手肘撑在扶手箱上，眼底浮着笑，“要把你留在我那里的按摩棒带上吗？”

绿灯唰的亮起，江怀游噌地一脚油门踩了出去。他慌里慌张地拐过路口，想看艾旬南又不敢，等行驶渐入平稳，他才小声地恼道：“你别吓我。”

“想让你提提神，哪知道你这么不经吓。”艾旬南也吓了一跳，他扶了扶安全带，问，“那带不带？”

旁边静默了一会儿，才听到声音：“都行。”

艾旬南压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得太明显：“好，那就带上。”

“上次那个跳蛋也带上。”

“那个丢酒店忘拿了，我又买了新的。”艾旬南继续勾搭他的心上人，“要来我家先看看样子吗？挑几个你喜欢的。”

江怀游抬高声音，严防死守：“不要！”

“那我只能都带上了。”艾旬南装模作样地叹气，“会占很大的地方啊。”

于是第二天，江怀游的背包里顺理成章地放了几个小盒子。他像扛着一个炸药包，上公司的巴士时没敢和别人坐，单独找了位置坐下。结果没一会儿艾旬南就往后挪了两排，坐到他身边，美其名曰睡觉时有人靠。

同事来的时候纷纷震惊，不理解总监怎么会坐到中间，还和别人挨一起。江怀游没法解释，一直看着窗外躲避眼神交流，直到言真来时发现一向搭伙出发的朋友身边坐了上司，也一脸「你是不是闯祸了」的表情，风驰电掣地挪到了最后一排，于是周围自然而然地清空。

身为上司周围唯一的打工人，江怀游在接受了诸多同事的同情眼神后，非常无奈地看了艾旬南一眼。

“你故意的。”

艾旬南从消消乐中抬起头，拍拍江怀游的背包，隐晦地冲他一笑。江怀游顿时不知身在何处，红着脸把头转过去，原本交叠在背包上的手也被艾旬南拉去了一只，握在了手心里。

第四十二章

艾旬南一开始并不接受夏天来泡温泉，但当他得知现在正是泡温泉的旺季，温泉会所的房间刚好只够给公司成员们居住的数量，还必须两人一间时，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虽然同事们并不知道江怀游和艾旬南同座的原因，但还是友好地表达了祝福，分房卡时亲切地感谢江怀游帮他们免去了苦难毕竟没人愿意在团建这么快乐的日子和领导同住一室。而江怀游自然不敢说出真相，只能接过房卡，头顶愧不敢当的小天使光环走向艾旬南。

艾旬南在门口用宣传单扇风，脸上是热出来的微红。他接过房卡看了看，早有所料地收进口袋，转身就走，没有要等其他人一起行动的意思：“先回去放行李。”

总监身为上司，总是有些更自由的地方，他们脱离了大部队，江怀游跟着他进了大巴，把行李如数搬出来。

他们分配到的房间是员工里最好的一所，房间外连同一个私密的小院，院里是一泉私汤。周围的围墙都是石头砌的，缝隙里爬着细小的绿叶，墙外有树探过头，照下朦胧的光，绿影婆娑。

当江怀游在院子里看风景时，艾旬南已经开始拆他带来的小玩具。各种跳蛋和按摩棒被他整齐排列在桌上，像摆弄展示柜的售货员，琳琅满目的商品让唯一的顾客刚走过来就呆住了。

“太、多了吧……”江怀游以为他背包里的那些就是全部，没想到艾旬南行李箱里还装着几个，一排小玩具五颜六色的，直晃江怀游的眼。

“不知道买什么，就都买了点。”艾旬南对自己的战绩很满意，拿起一个按摩棒，他在和江怀游一起上床后，就对小玩具们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热情。虽然经验浅薄，但不妨碍他购物的欲望，新玩具们像战利品被拿在手里，往江怀游身上比划，“留着慢慢用。”

江怀游喉头滚动，避开艾旬南的眼神开始收拾行李。艾旬南看着他弯着脊背蹲下来，衣领上露出脊椎的第一颗骨头，心下一动，脸侧贴上江怀游的发鬓。

就这么亲密地待了一会儿，江怀游那边的耳朵都要红透了，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小声道：“你先别动。”

“我不动。”艾旬南咬咬他的耳朵，施咒一样把话语传进江怀游的耳孔，“今晚陪我吗？”他们之间的交流总难避免这些成人话题，艾旬南虽想和江怀游在这温泉会所进行一些类似于「约会」的事情，顺便旁敲侧击他的想法，但这话先一骨碌跑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怎么会不陪，晚上还是要回来睡觉的。江怀游觉得自己快烧化了，他还是没能适应艾旬南直白的邀请，白日昭昭，像要把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公之于众。他动了一下，低声说：“我也想看你玩。”

“那我在房间里等你。”艾旬南知道他晚上要和言真一起吃饭，又咬一下他的耳朵，这次咬得比较深，留了一个浅浅的牙印，“早点回来。”

江怀游低着头，小小地嗯了一声。

言真易感期将近，因为不舍得难得的团建日，打了抑制剂要来凑一天热闹。她下午逛了一圈会所，喂了几只小动物，现在身上还沾着泥土的气息，在饭店里她泰然自若地在手臂上打了一阵抑制剂，然后坐下和江怀游一起吃饭。

无奈江怀游心不在焉，聊两句就频频走神。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艾旬南的形象，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有可能正在温泉里泡着然后被言真打断了。她不满地看着江怀游：“干嘛啊？和你聊天呢，在想什么？”

江怀游把神思拉回来，抱歉地想回归言真的话题，结果他根本不知道对方刚才说了什么。大眼瞪小眼之际，江怀游看着几乎无话不谈的好友，深吸几口气，招手让言真靠近：“我和你说个事，你先别激动。”

言真抱着双臂冷漠地一伸头。

“我好像……有个喜欢的人。”

他说得含糊，言真却如同被惊雷炸醒。她的表情一时变幻莫测，从惊喜到惊吓，最后化作一句震惊的提问：“啥？人？你喜欢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