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心间微沉,见大理寺诸人还要忙碌,便自顾自去饭堂用膳。
一进膳堂,便见贺炳志四人坐在一起,江麒和陶景华二人看着眼前?的灌肺汤都是?一副食不下咽之状,再?看向不远处,学?子们三两落座,皆是?满脸恹恹之态。
张穗儿?为姜离和怀夕捧来?早膳,又低声道:“自从大家知道付怀瑾的尸体是?在浴房锅灶之中烧的,这两日?厨房的饭菜总是?剩下不少。”
话虽如此,张穗儿?和姜离二人坐在一起,却是?利落地用起汤食来?,怀夕见他一个小孩子半点不忌讳,称奇道:“你不觉害怕?”
张穗儿?吸溜一口热汤道:“姑娘有所不知,这灌肺汤是?西?南一带的早膳,辛辣温补,滋味极足,老先生那里的饮食因在病中,日?日?都十分清淡,我?就?念着这一口呢。”
怀夕不禁道:“书院的早膳倒是?丰足。”
张穗儿?道:“这是?老先生的意思,说书院的学?子南北皆有,得?顾全众人口味,因此龚嫂她们费了不少功夫学?做菜呢。”
姜离不怕辛辣,但如今案子沉沉压在她心头,她用膳的兴致也不高,利落用了半碗汤食之后,姜离先往林牧之厢房而去。
到了林牧之住处,他正痛得?满头冷汗,姜离为他请脉,又查看了断腿伤势,安抚道:“如今没有别的法子止痛,林先生只能忍耐一二。”
林牧之哑声道:“在下能捡回?一条性命已是?拜姑娘之恩,在下知足。”
姜离一默道:“我?来?是?想问问林先生,当初范长佑出事之时,他身上可还有别的印痕?亦或者,他身上可有特殊的骨伤?”
林牧之有些?不解,“印痕?彼时他面上被刻字,尸体发现之上,面目腐败肿胀,几乎认不出人形,眼睛也伤的极重,至于骨伤,只有双腿”
说到腿伤,林牧之不由往床尾看了一眼,随即惨笑道:“这也算是?我?的报应了。”
姜离又道:“你见过?范长佑的叔父,他是?哪里人?模样?如何?”
“他们一大家子,老家都在麟州长松县,是?麟州最偏院的一处小县,他叔父是?麟州城一户富足人家的车夫,面色古铜,生得?一副老实皮相,身量不高却十分强壮,见到我?时哈着腰,十分有礼,我?、我?是?想不到他行凶的模样?的”
听见此言,姜离忍不住道:“那林先生可会想到他们会来?找你复仇?”
林牧之涩然愣住,似不知如何答话,姜离便又问:“关于范长佑的父亲,他当年当真没说过?更?多的事?先生再?仔细想想?”
林牧之蹙眉道:“真没说过?,我?问时,说他的父母亲把他教养的这样?好,他们一定是?极有智慧之人,范长佑先是?肯定,后又欲言又止,似有何难言之隐。末了,只说他母亲这些?年在家中务农十分辛苦,早年间还去河滩上帮人背砂土,他说他她母亲身量不高,干了几年重活身上伤病不少,已卧床多年,又说他父亲也只是?其貌不扬的普通人,但他们二人爱子心切,不辞辛劳供他进学?,别的真再?未说过?什么,我?见他色难,想到他出身普通便未再?多问。”
姜离不禁道:“难道他会因为父母是?普通百姓而自惭形秽?”
林牧之连忙道:“不,他不是?这样?的人,书院内的学?子们多有攀比,但他从来?简朴,连我?赠与的碎银也不要,但、但他尚且年少,多少自尊心强”
见林牧之为范长佑开解,姜离心底滋味也复杂起来?,他尚且痛得?厉害,姜离也不再?多言,随即告辞离去。
待出德音楼,怀夕轻声道:“真是?可惜了,当初林先生也难护范长佑,他死?后也没人给他说个公道话,不然也没有如今的事了。”
林牧之身份也不高,姜离一时不知是?否应该苛责,三人一路往北,过?听泉轩返回?大讲堂,刚走上前?廊,却听见学?舍楼上爆发出一声惊呼。
三人一愣,张穗儿?趴在栏杆上往学?舍看,“是?虞公子和薛公子”
一听虞梓谦和薛湛都在,姜离也往前?走了两步,便见五六人挤在二楼外廊上,虞梓谦高高站在木桌上,正拿了长竹竿往屋檐之下捣弄,地上几人喊叫不停,姜离依稀听到了“中毒”二字。
她秀眉微扬往学?舍方向来?,到了楼下,便听楼上语声更?甚。
“死?了更?好,有什么好查问的”
“这东西?不知偷吃了什么,好端端死?了,你能放心?万一偷吃了你们谁的点心,你们的点心又被下了毒呢?”
“少胡说了!我?们和付怀瑾他们可不同!”
“多事之秋,莫要胡言。”
几人正说着,姜离快步上了二楼,见几人聚在一起,问道:“出了何事?”
此声一出,几人忙转过?身来?,见是?她来?了,薛湛一脸嫌恶道:“阿姐,没什么,就?是?一只死?老鼠罢了,适才我?们闻到这附近有臭味,四处看了半晌,发现是?在这屋檐上,就?在这檐椽和坐斗缝里卡着,是?只老鼠,死?了应该有几日?了,都发臭了。”
这是?在二楼北面廊道,薛湛指的缝隙,正在虞梓谦房门上首,他东面住着薛湛,西?面则是?袁焱的房间,几人脚边廊道上,正躺着一只巴掌大的棕黑老鼠,那老鼠口鼻处已开腐烂,离了三尺远,连姜离都闻到一股子臭味。
虞梓谦有些?不好意思,“薛姑娘不必管,我?们处置了就?行了,这顶板上放过?鼠药,只怕是?吃了鼠药而亡,月前?我?们便遇见过?这类事。”
姜离不退反近前?,仔细往那死?老鼠身上看去,忽见其长耳毛发之上沾了一抹棕褐色之物,若是?别的污渍倒也罢了,那污渍虽是?干结,却又透着亮光,令姜离觉得?古怪。
她不禁蹲下身来?,又掏出丝帕往那死?鼠耳朵上拈去
“阿姐,你做什么!”
几位贵公子倒吸一口凉气,薛湛惊讶之后,更?是?一脸嫌弃地后退半步,“阿姐你,这等腌物你也……”
其他人面面相觑,看着姜离的背影,表情也纷呈起来?。
虞梓谦犹豫一瞬问:“薛姑娘可是?觉得?哪里不对?”
姜离已将那污渍捻弄下来?,见丝帕上除了污渍还沁出了一抹油光,她眉头顿时拧紧,再?仔细嗅了嗅那污物,她愈发觉得?怪异,便看向几人道,“谁房中有净水?”
其他人犹豫不语,虞梓谦立刻道:“我?房中有。”
“请虞公子倒小半盏来?”
姜离话落,虞梓谦立刻进屋,不多时捧着个茶碗走了出来?,这是?一方白瓷茶盏,里头正盛着少许清水,姜离见之迟疑道:“这之后公子的茶碗只怕不能饮茶了。”
虞梓谦忙道:“不碍事,姑娘请用便是?。”
姜离见状,小心翼翼地将丝帕上的污物放入了茶碗之中,那污物芝麻粒大小,等落入清水之中,水上立刻飘起了一丝油花。
姜离眉头越皱越紧,薛湛看看身边几人,面上挂不住道:“阿姐这到底是?在做什么?他们说你在帮裴少卿验尸,难不成死?鼠你也要验?”
姜离正为这污渍结块发愁,未想到薛湛如此多嘴,她眉梢一竖,面无表情看向薛湛,薛湛被她神色一慑,结巴道:“我?、我?是?说此物不洁……”
姜离一边盯着薛湛,一边轻摇茶盏,不多时,那块儿?污渍被水泡开,其中一小片儿?棕褐色薄皮也随之舒展开来?,虽只有针头大小,但其上棕色与褐色的纹路却十分分明。
姜离定睛细看着,越看面色越是?黑沉,很快,她抬头看向发现死?鼠之地,不多时,又看向虞梓谦门头,众人见状纷纷退开两步,便见她又看向袁焱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