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1 / 1)

“不急,我们十一点四十到会场就行。不过,”她看到辛悦对自己招手,便说:“我过去一下,你们先聊。”

“对不起对不起,我可能要错过你的婚礼了。”辛悦抱紧她,眼泪砸向了石阅心的肩。

“爸妈有消息了?”她确信,能让辛悦觉得离开自己婚礼的也只有这件事了。

“不只是有消息了,人已经到到上海了,在等待转机了。我还不清楚具体经过,总之,阿奇送他们回来了。”

石阅心消化了这个消息,抓起包吩咐王兆天:“我没时间解释了,把婚礼改到晚上,你去办,我会回来,我一定回来。”

她说完,拉着辛悦和急匆匆下楼的文一清下地库上了车,弹射起步。

那俩交换了信息,抢着说话

“我陪着去接就可以了,你去结婚。”

“如果一定要结这个婚,那就认真对待。改到晚上可能场地、乐队、化妆师都没法用了,酒店备餐也不一定来得及,你回去吧,就中午办。”

石阅心将油门踩到底:“别说他们母子还不是我的亲人,其实就算结了婚,我也拿他们当老板和同事对待。在我心里,悦悦是妈妈,文青是姐姐,辛叔叔岳阿姨叫了十几年,但也早就是父母了。没有人比你们更重要了,就算要在机场干等着,就算要等到两点钟,我知道了这事,就必须去等着了。”

……

下午两点半,在机场里踱了两万步的三人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亲人。

辛叔叔岳阿姨拥抱过大病初愈的女儿后,拉着石阅心的手问:“阿奇说你今天结婚,跑过来接我们真的不影响吗?”

“能在这个新年团圆,大家都不容易。他们如果连这个都体谅不了,不嫁也罢。快说说,你们到哪去了,都不联系我们。”她说完这句就在岳阿姨怀里哭了。

辛叔叔解释了,他们原本在非洲做生意,听老朋友说南美发展也不错,就过去考察。结果老友临时有事改了行程,他们被当地人做局敲诈,好不容易逃出来,人生地不熟地,不小心就非法进了美国边境。

他们被抓,又丢了护照没法证明身份,就被投进了关押偷渡客的收容所。恰逢特离谱总统上任,移民局工作量增加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他们被漏洞百出的流程遗漏,又投诉无门,只能一天天熬日子。最后还是靠着给收容所厨师的小孩补习数学,才换取了和外界联系的机会。他们写了十多个邮件地址和电话,厨师却只挑了阿奇的,因为他们家族已经改姓了 Lewis,看名字就知道是个正经美国人。

讲到这里,阿奇摊手:“其实,这件事还要靠,never mind(算了),你还是要结婚吗?”

“要啊。”石阅心不确定她这句话有没有说出来,因为她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从大年初六下午开始,最近三天的事在石阅心脑海里都很模糊,她只知道自己突然晕倒被送去了医院,只知道最亲爱的几个人陪在身边,只知道自己迷迷糊糊坐在轮椅里被推着去做了很多检查。

但大多数时候,她都在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里,人影在她面前晃着,人声浮动在耳边,但是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听不清,也记不住。

这种状态持续到第四天,大年初十的时候,她精神终于清明一些了。

神经内科医生的手指在她面前变化了好几次,她都精准地说出了对方比划的数字。

医生点头,“没事,让她好好休息一阵就好了。经过全面检查,病人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结合病人过去几年的经历,我们和心身医学科研讨出的结论是,所有这些看似重病的症状,都是数年积累的压力在见到亲人的那一刻释放导致的。再观察一晚,明早出院。出院后只要不扛压,干什么都行。”

“好好好,那就好。”一圈人把医生送出去,又把石阅心围了。

辛叔叔拉着她的手,“孩子,别怕,叔叔阿姨有钱。非洲的生意是大斌小兵兄弟俩在管,他们跟我们几十年了,把公司管得很好,该给我们的钱也都留着呢。咱家现在虽然不比从前,但几百万还是凑的出来的。悦悦的治疗费,不管是你出的,还是借的,我们都能还上。”

岳阿姨更是平生第一次在她面前落泪,“就算是我们在,也未必保得住悦悦的命。孩子,苦了你了。”

石阅心想对他们说的话有好多好多,但她张口却只说得出

“我好累,我要睡觉。”

直到元宵节过去,她的睡眠时间才从每天十六七个小时缩减到了十个小时。

王兆天放下检查单,勉强笑笑,“你现在健康得像个猎犬了。”

这是婚礼日之后她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见他,所以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婚礼最后怎么收场的?”

“对不起,我没有改晚上,直接取消了。”他递过来一张布满折痕,像是被人拿在手里反复揉搓过的纸,“你看看这个。”

纸上写的是

我希望婚后能和阅心保持着半分居的婚姻生活,每周五天分居,两天在一起。

“你觉得我接受不了这个,所以取消了婚礼?”

“不是。我是被咨询师提醒后才知道,这样的要求对于正常人来说非常难以接受。她劝我退一步,改成分三合四,我犹豫着,正好你突然走掉,我就去了婚礼现场。

在你设计的那个名为‘我’的装置艺术前,我站了一个小时,把自己的人生彻底回顾了一遍,终于慢慢看清了自己的心。

你知道的,虽然我是成年后才诊断的,但我从小就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同时,我还知道,坚持和别人不一样就会被孤立。

自从意识到这一点,我就开始模仿我最好的朋友,他们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面对不同的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我全都学。学得久了,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厉害,能戴着面具生活一辈子了。甚至连接诊我的医生都反复说,你社会化很成功。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太想做自己了,模仿别人只会让我觉得在背叛自己。

你发现了吧,订婚后,我变得更我了,很多对外社交的事情都交给你来做了。你选择包容我,替我去做那些事,我很感激。

但,当我意识到我还会得寸进尺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必须放你走了。

继续下去,我会把你变成我爸爸。他和我们母子孤独地生活了十多年,最终崩溃投河,被救后才开始了新生活。

阅心,再见,我还是爱你,但我不需要和你在一起了。”

91 对面的土博你有病吧

“没有别人了?”

为了答谢过年住院期间看望过她的人,石阅心让辛悦和文一清给她列了清单,但两份清单里都没有她期待的那个名字。

可不对呀,她明明有一段略微模糊的记忆刘同申在她病床边上默默坐了好一会儿。

但与之相悖的是,他在大年三十说过后天就走,所以石阅心也不确定那一幕究竟是真的还是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