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黑眼圈到了田野公司,石阅心又给自己灌了一杯美式。

……

会议室还是昨天那个破阵子,接待规格却高了很多,有昨天的 HR,还有田野和他领导。

“行业里还没有当面抢客户的规矩,小石,你这事办得不地道。”那位女领导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在意料之中,石阅心不卑不亢地同她握手,然后坐下,慢悠悠说:“我有 V 司的履历,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您也看到了,我对贵公司绝对有用。”

“你都把我们架起来了,我还能说什么。给她看合同吧。”女领导示意 HR。

石阅心微笑着接下合同,看到的却不是“劳动合同”而是“劳务协议”,职位后边也有个明晃晃的括号,写着兼职二字。

“兼职?”石阅心问。

田野看了眼他领导,解释道:“公司有明确要求,暂时不能招有 V 司肿瘤产品线经验的人进来,我们也没办法。”

不是没办法,是不愿意吧。田野已经混到了区域经理,他领导少说也是管着好几个区的副总监了,他们要是想招个人进来,不就是打个报告的事儿嘛。

不过石阅心深知自己能拿到这份合同已经是剑走偏锋的结果了,她混职场这么多年,早就知道是个领导都不喜欢她这种有胆识有主见的做法,他们要的是听话好带的兵。所以,现在只能忍,不能争,再争可怕连这份兼职协议都没了,于是她就认真看起了合同。

这份劳务协议约定,石阅心的岗位职责就是负责公司 D 药在一附院血液科的推广工作,其他产品和医院都不容染指。也就是说,只让她负责哄好吴教授,别的都不许做。限制得这么死,是怕 V 司的事牵扯到他们吧。

待遇方面,工资开的是税前 5000 元,无社保,每周工作 16-24 小时。

石阅心默默心算,就算不管社保,按五千块周工作 20 小时来算,她的时薪也比过去大大大大大缩水了。一个月五千,生活是没问题,还贷款就别想了。

“怎么?不想签?”女领导问。

田野倒是好言好语,“签吧,往后翻翻,我们也给你发项目奖呢。别嫌钱少,这样至少简历上不会留下长时间的空窗期,等过个一年半载的,V 司那边的案子办结了,我就申请给你转正职。你要是看不上我们内资公司,也可以辞职回外企。”

石阅心又看了看后面,果然有项目奖,但是能拿多少,是田野说了算。这也就意味着,以后她和田野地位倒转,她要给田野当牛做马了。

但事已至此,她也不得不低头了,于是在确认了交通差旅等各项补助和全职一样后,她就签了。

女领导起身,“你的具体工作田野来安排。”

石阅心看她和 HR 走远了,回到会议桌前瘫坐着,在心里盘算该怎么利用工作之前的时间赚钱。

那边田野却拿资料拍桌子,还轻声咳嗽。

这就给他装上了,石阅心暗暗发笑,但一想到田野当年在她手底下吃过的苦,心说也该让人家爽一回了,于是站起来,恭恭敬敬地问:“领导好,请您指示。”

“IT 给你工号和邮箱之后联系我,给你安排培训。”

“好的。”

“以后去吴教授那之前我会通知你,我不说去不许你私自去,我不叫你来公司也别到我眼前晃悠。”

石阅心暗想,这是想把吴教授撬到他那去,但人家吴教授只有孙女没孙子,可没那么好搞定。当然,她口头上还是一句乖巧的好的。

“背下我身份证号,以后我出差你来订票订酒店。”田野甩了钱包过来。

“好的。”石阅心以前就叫田野给自己做过这些事,现在风水轮流转,公平。

背完了身份证号,见田野蹙眉不语,石阅心主动问:“领导,您还有什么吩咐?”

田野微微抬眉,“以后别在我面前自称心姐,你自己说,你是我姐吗?”

“我比你入行早,是前辈啊。”石阅心这话说得有些心虚了,她本科毕业就工作,确实比硕士毕业才上班的田野早一年入行,但是论年龄嘛,其实是田野大一岁。

田野沉着脸,打开电脑自顾自办公,不理会石阅心。

石阅心读懂了空气,连忙哄他:“野子哥好!野子哥吉祥!以后您就是我哥,我永远的哥。”

田野听了,眉头眼角都输展开来了,不用石阅心求就电话叫了个小弟过来带石阅心办入职,自己回办公室了。

……

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乳腺增生。

上班第一天就整治领导是不对,但是她有理由。第一,她现在没钱,生不起病。第二,她心里不爽,无心工作。第三,又臭又硬的野子是她带出来的兵,她教训教训怎么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家也算是帮她了。

即是这样,那就有恩报恩,有仇报仇,都有那就一起报。

下班之后,石阅心提前做好了安排,一句又一句野子哥哄着他来吃饭。

田野在她对面坐下,浑然没了领导气质,拘谨起来,喝了两杯茶才开始说话。

“你朋友辛悦,还是你在照顾吗?”

“对呀。”

“她生病,你失业,日子不好过吧。”

“聊这个做什么,日子不还得过吗?”石阅心想到等下要整他,那就必须要做好铺垫,便调动出那份感激之情来,说:“谢谢你帮我,我知道你尽力了。”

“应该的,你从前对我挺好。”

“知道我对你好怎么不留下来呢?”这是真心话,他实习期快要结束的时候,石阅心给申请了 offer,但不知为何,他没接受,也没解释,就那么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他低头看着水杯,“记不清了,但当时应该有理由吧。”

“你是我带的第一个实习生,我当时真的伤心了好久呢。”这不是实话,石阅心当年觉得他长得赏心悦目,工作也靠谱,留下了当个花瓶放办公室看着心情也好一些。但走就走了,不解是有的,伤心倒还真没有。

他脸上闪过愧色,很快又恢复傲气,笑说:“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没姐感了,还真应该叫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