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阅心被早上七点的闹钟叫醒，打算出门给新室友买个早餐，答谢对方收留之恩。

但出了卧室门，却见沙发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人已经走了。

石阅心伸伸懒腰，去阳台的鸟架下的柜子里拿了两条冻干虫子，凑到那团黄绿色毛球跟前，“复读机，起来啦！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复读机睁开眼，抖抖羽翼，飞到石阅心的手心里吞下了两条虫，又飞回架子喝了两口水，这才站在架子上伸直了脖子。

吃饱喝足要说话了，石阅心满怀期待，昨天晚上她被介绍给这鹦哥的时候吃了闭口羹，哄了好半天都没听到一个字。

“谢谢妈妈，妈妈早上好！”

什么！竟然管我叫妈妈，那他是爸爸？

石阅心正想发个微信问问怎么教的，没想到复读机又开口了，而且一连说了好多

刘近早上坏！刘近吃屎。

张嘉民早上坏！张嘉民吃屎。

李玉田早上坏！李玉田吃屎。

石阅心和复读机四目相对，竟无言以对，这些人石阅心都认识。

刘近是提出规培政策的砖家，规培这玩意儿让全体医学生拿着几百块钱的低保当牛做马，是全体医学生的公敌，该骂。

张嘉民和李玉田嘛，都是我国心外科领域的大牛，上位者总免不了盘剥学生和下属，应该也没骂错。

石阅心虽然是学药的，但也有很多学医的朋友，早起听了这几句，顿感神清气爽，高兴地又拿了条虫子给复读机吃。

复读机吃了，眼里放出精光，盯着石阅心大叫林奇早上坏！林奇吃屎。

啊？林奇，是我前男友那个林奇吗？刘同申你就是这么教鹦鹉的吗？

石阅心灵光一闪，学着复读机的声音给刘同申发了这样一条语音刘近早上坏！刘近吃屎。张嘉民早上坏！张嘉民吃屎。李玉田早上坏！李玉田吃屎。林奇早上坏！林奇吃屎。

……

到了田野的公司，虽然四目所及都是陌生的人和物，但办公楼的氛围还是让石阅心在上班的压力和疲惫之外感受到了稳定感每个月发工资的稳定感。

还是得上班，上班才是女人第二好的归宿。

第一好的归宿是莫名其妙一夜暴富。

田野虽然怨气重，但到底还是给石阅心内推了，今天就是第一轮面试，HR 面。

石阅心穿着白色职业装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心里突然生出了一种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战斗的坦然。

她知道这次面试绝不会容易，全行业的 HR 都知道她前前司 V 司出了什么事，知道如果雇佣 V 司肿瘤线医药代表的风险员工随时都有可能因为 V 司的按自己被传唤甚至被拘留。所以，即便是有田野内推，HR 也会像审问犯罪嫌疑人一样深挖她在 V 司的工作经历，她要面对的一定会是一场超常规压力面。

但没关系，如果一定要选，她还是想选择穿着职业装去压力面，而不是穿着粉色裙子去相亲。

石阅心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在约定时间前五分钟进了约好的面试办公室破阵子。

现如今的医药企业搞文化建设就是给会议室取个有文化的名字，什么满江红临江仙的，上个班开个会搞出了一种参加诗词大会的仪式感，没必要，真心没必要。

不过这石阅心倒是很喜欢这个破阵子，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破局，用一份新工作把自己的人生重新盘活。

石阅心摩拳擦掌整装待发，但到了约定的时间，HR 却没有出现。

打电话过去问，得到的消息是，他们临时开会，请石阅心再等等。

石阅心等了十五分钟，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来，她站起来笑脸相迎，看到的却是田野，还有一大堆人跟在他身后。看着自己带起来的兵如今也成领导了，石阅心真心为他高兴。

“我的面试就约在这里。”石阅心好声好气地解释。

“出去等。”田野冷冷地说，就好像他们从来都不认识一样。

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石阅心收起自己的简历，拎包出去了。

才刚出去，就看到一个衬衫被肚皮高高顶起的男子叉腰站在会议室门口摇头咋舌，一脸失望地说：“你去代表公司拜访医生，人家说一句出去等你就出去吗？你这样能给公司创造利益吗？”

石阅心打量他一眼，心说你姥姥我做代表的时候你还在家啃猪头肉呢吧，外行指导内行，屁话说得震天响，忽悠忽悠大学生也走算了，职场老人谁会被你这套唬住啊。

而且，这时候她要是服软，就会彻底被小看，更加不利于面试。

所以，石阅心扬起脸来，振振有词：“去年，C 家代表听了个墙角，就自作主张去帮一附院赖主任接小孩，结果惹怒了主任，他家的拳头产品被停开处方一个月。前年，S 司代表给三医院胡主任老婆请住院陪护，陪护大嘴巴泄露了主任老婆怀得是院长小孩的事，弄得主任院长都出丑，公司产品被全院退货。做医药代表，是要学会厚脸皮献殷勤，但是最关键的还是分寸感，要能读懂当下的气氛，知道进退。发展客户很难，但得罪人就是分分钟的事情。您说说，把这种卧龙凤雏招进来的 HR，还怎么混？”

HR 脸色黑了又红了，愣了半天才说：“考验你呢，我就知道田野推荐过来的人错不了。”

话说到这份上，双方都必须下台阶了，石阅心笑笑，直夸对方演技好，是个一专多能的人才。

两人说笑着，移步旁边的专供打电话的小房间，正式开始了面试。

面试果然如石阅心所料，步步紧逼，尤其是前前司的工作经历，盘问地比警察叔叔还要详细。但石阅心早有准备，沉着冷静地应付下来了。

末了，HR 说要石阅心去公安机关开具一个不涉及前前司案件的证明，只要证明开出来，一面就算通过。

石阅心很擅长咬文嚼字，说：“公安机关应该只能开具无犯罪记录证明吧，不可能给开不涉及某个案子的证明。我就交个无犯罪记录证明吧。”

HR 笑笑，但就是不给个准话。

石阅心一下就懂了，这就是婉拒她的意思，就连今天的面试，估计也只是卖田野一个面子走个过场，职场人很多话是不会点破的。看来，还是的另辟蹊径找工作才是。

石阅心礼貌同 HR 告别，路过旁边的破阵子，看到了田野身后 PPT 上的几个字，立刻就有了招。

出了田野公司，石阅心扭头去了菜市场，捡便宜的菜买了一大袋，急匆匆就回了刘同申的家。

她昨晚选择找刘同申借住，一是考虑做医生的工作忙，在家时间短，她有很多时间独处，会自在很多。二是考虑到她还要在医药圈子里混，和刘同申做室友，没事套点医院里的八卦，对工作有帮助。三是考虑她最近的主要攻略目标是王兆天，就这么上赶着找人家借住，大概率会弄巧成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