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瞳伸手刮一刮林棠的鼻尖:“三月中旬是满城桃花盛放之日,桃花是姻缘之花,不但吉利,还会将你这个小美人衬得愈发妍丽。”
“我是美人?”林棠高兴了。
“当然。”
“跟周韵仪比呢?”
“嘶……那?还是韵仪略胜一筹。”
“我就知道,你果然还是跟她要好?。”
“这跟要不要好?没关系,我们做人还是要诚实。”
……
阳春三月倏忽而至。
沈林两家的婚事办得十分热闹。百姓们都沿街观看,一场婚事,迎两对新人,放诸四海都是新鲜事。
沈家见状便生了商界巨贾的豪气?,凡是在场的百姓都得了喜糖喜饼,听说就连路过的狗都是叼了两块排骨走的。
沈林联姻一夜之间成为京畿要地最大的美谈,只是百姓们还不知道,这京城的天,很快就要变了。
……
沈林两家婚事落定之后,奚瞳的生活看似没有什?么变化,赵臻还是白天去大朝晖殿料理政事,晚上回来?料理她。
只不过在一夜夜的酣眠之中,奚瞳总能隐约闻见一种味道。这种味道甚至盖过了赵臻身上的檀香和体香。
奚瞳对这种味道再熟悉不过了,长秦国破那?日,长秦王宫的空气?之中,弥漫的就是这种味道。
是血。
起初奚瞳只觉得自己想多了,直到有一天,赵臻在宫中议事迟迟未归,她在书房看书时,屋顶瓦片的缝隙里,有一道粘稠的血线滴落下来?。
她的心瞬间提起,赵臻没有回来?,是不是出?事了……
她带上白鹭山人给她的扶霞剑夺门而出?,不顾裴鸣和紫虚的阻拦,一路跑到太傅府大门口,却恰好碰到了回来的赵臻。
奚瞳顾不得街巷上有路人在看,一头扎进了赵臻的怀里:“你去哪里了,怎么才回来??”
赵臻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商量今年儒生科考的事,就耽搁了一会儿,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这天奚瞳才知,赵臻怕她担心,有些事没有知会她。
周正?和高江眼看大势已去,仍不甘心,便寻了许多?杀手刺客,轮番刺杀赵臻。
赵臻的暗卫和部曲将太傅府严密的保护起来?,因?着白鹭山人的面?子,许多?想要出?人头地的游侠也自觉来?到了京城,暗中保护着赵臻和奚瞳的安全。
这几月时光里,从太傅府楼阁屋顶、灌木丛中拖出?来?的尸体,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奚瞳听了暗暗心惊,赵臻安抚她:“别怕,快了。”
“快了?”奚瞳先是疑惑,继而恍然:“你是说,你要动手了?”
赵臻点头,摩挲着拇指的扳指:“一月之后,四季秋来?,是杀人的好?时节。”
奚瞳有些?不明白:“其实你早已做好?了准备,去年中秋宫宴,你已经有了问鼎之心,是不是谋反,你都不在乎。既如此,赵臻,你在等?什?么?”
赵臻脸上流露出?少见的伤感之情:“下个月,张老太爷过八十大寿,之后便回老家颐养天年,老人家年纪大了,我怕这京中的乱局扰了他?的清静。”
“张老太爷……是谁?”
“张逑的祖父,也是先帝的恩师,同样也是我和高澜的启蒙老师。”赵臻回忆起同这位张老太爷的往事。
张老太爷名为张牧,是三朝老臣,仕途最高时做过宰相,给先帝教授过课业。后来?荣休也依旧为朝廷效力,在皇家学塾给皇子和世家子弟讲学。
张逑的父亲英年早逝,是张牧一手将他?和他?哥哥张追养大的,祖孙情谊深厚非常。
张逑也不负张牧期望,弱冠之年便入朝为官,做的又是刑狱的要紧差事,很有能力,升迁也很快。
只是这祖孙二人终究生了龃龉,裂痕的发生,是因?为张逑入了赵臻的麾下。
张牧同情赵家的遭遇,但再怎么同情,也不能改变他?对高氏的忠诚。张逑这些?年为赵臻鞍前马后,张牧气?不过,便让另一个孙子张追做了昭阳王高澜的门客。
所幸赵臻行事有分寸,让张逑做的差事,譬如蓉州中正?案,城郊烹小鲜案等?等?,都是他?这廷尉监的分内之事。也因?为这样,张老太爷这些?年才能勉强维持面?子上同张逑和赵臻的平和。
可如今赵臻夺位蓄势待发,老太爷便坐不住了,张逑每每回家不是挨打?就是挨骂,无甚办法。
如此棘手的境况之下,赵臻和张逑想到的应对之策就是,让张老太爷眼不见为敬。张逑请了姑母们轮番劝说,终于说服了老太爷,过完八十大寿便回胶州老家安度晚年。
“老太爷觉得自己一生荣华,是因?高氏赏识,他?的忠心,亦是他?的风骨。在人人都在观望朝局、伺机而动的今日,实在让人钦佩。”赵臻道。
奚瞳点头,他?能理解张老太爷,就像昔年长秦亡国,也有许多?守国而死的良臣。
但很多?时候,一个王朝的气?数尽了,就是尽了,赵臻本来?做好?了逼宫夺位的准备,可时运似乎已经彻底倒向了他?。
天道不许他?做佞臣,想给他?一个机缘
在赵臻许下一月之期的第三天,大内传来?消息,幼帝高澈在用完善时一头栽到了地上,昏睡不醒。
赵臻和奚瞳对视一眼,彼此了然,是半山骨……
赵臻起身要往宫城走,奚瞳拉住他?:“我跟你一起。”
“不行!高澈若挺不过这遭,宫城势必大乱,太危险!”
“我不怕!”奚瞳倔强地盯着赵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