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1 / 1)

一个月多月前,陆忧受完鞭刑,赵臻将他和周韵仪的婚事?定了下来,因?着这场周赵两?党的联姻,保住了他司隶校尉的官职。那天之后,周韵仪以未婚妻的身份住进了陆家,照顾陆忧的伤势。

五十道鞭子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来说实?在太重?,陆忧昏迷了好几日,至今还缠绵榻上。

此时艳阳高照,陆忧已经醒了,看到坐到床榻边,准备给她喂药的周韵仪,依旧没有好脸色。

这桩婚事?,陆忧很有些不情愿,若不是周韵仪,赵臻本不会想到这样的招数。

他半生都?自诩君子,不想依靠女?人的裙裾在朝堂立本,可偏偏天不遂人愿,承桑绿绮非他所想,周韵仪他也不愿要。

周韵仪看到陆忧的神情,不禁觉得?好笑,她从未见过一个男人,耍脾气能耍这么久的。

周韵仪端着药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陆忧嘴边,陆忧纹丝不动。

周韵仪也不动气,她听闻大朝晖殿近来政事?繁忙,作为朝堂肱骨的她的夫君,也该清醒一点了。最重?要的是,伏低做小伺候这人一个多月,她也实?在有些够了。

她将药碗放到一边:“我知道你不想娶我,你喜欢奚瞳。”

陆忧被这样直接地戳破了心事?,不由有些恼:“你胡说什?……”

“前几日我去你书房找书看,不经意间发现了你的暗室。”

作为司隶校尉,陆忧尽职尽责,暗室之中,是朝廷各部官员的调查文书,还有……一幅他亲手绘制的小像,画的是奚瞳在陆家的樱花树下坐着打瞌睡。

“周韵仪,你凭什?么进我的书房、动我的东西?!”陆忧是真的动了肝火,他极少这样生气。

周韵仪面不改色:“凭我四个月后,会成?为这里的女?主人。”

“你……”

“赵臻知道你觊觎奚瞳吗?”周韵仪沉声问?道:“自古以来,君臣争夺同一女?子,无一例外?,皆作反目,要么臣死,要么君亡。陆忧,你父亲的遗志,陆家的荣耀,你都不顾了吗?”

“我……”

“奚瞳跟前,你绝不是赵臻的对手,趁早死了这条心。”周韵仪一字一句,直剜陆忧的肺腑。

陆忧垂首,双眸泛红,言语间透着恨意:“即便不是奚瞳,也不会是你。”

“呵……”周韵仪笑出?了声:“你以为我是喜欢你才嫁给你吗?你的确比这世间的大多男子知礼有节,我看重?的也是你这一点。但看重?归看重?,我还不至于因?你这点好处就对你情深一往,我又不是什?么花痴病!”

周韵仪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甚至颇有几分气概,让陆忧一时也没了辩驳之语,只能沉默下来。

半晌,周韵仪叹息一声,开?了口:“陆忘名,我听过你在虹州的许多事?情。兰河公子,惊才绝艳。你们这种自幼怀有盛名的男子,难免对这世间还有一些浪漫的绮思,我能理解。我嫁给你,图的不是你的真心,我只是想轻松一点活着,不必勾心斗角,不必曲意逢迎。你若能尊重?我,许我余生安定,我保证,他日你遇到真心倾慕的女?子,纳进府来,我绝不苛待她。”

周韵仪的话让陆忧有些意外?,世家大族后宅里的手段,他听说过不少。赵臻决定用周潮和周韵仪时,就已将他们的底细打听了清楚。这是周家活得?最艰难、也最有城府的两?个孩子,陆忧是知道的。

陆忧还在怔愣,周韵仪又重?新将药端了起来。

“好好吃药,快点好起来,我可不想你就此瘫在床上,连夫妻义务都?尽不了。”

周韵仪这句话一出?,陆忧又拧眉盛怒,只不过与方才稍有不同,他脸颊和耳后泛起了微微的红。

“周韵仪!你有没有廉耻?!”陆忧低声斥道。

周韵仪翻了个白眼:“衣食足才能知荣辱,我如今的境况还远没有到能将廉耻放到第一位的程度。”

陆忧被她气得?都?有点哆嗦,周韵仪却又忽得?认真起来:“不过陆忧,说笑归说笑,有些话要说在前头。你可以有心爱的女?子,可以盛宠她、甚至专宠她。但你须得?给我一个孩子。我信不过你,也信不过你那素未谋面的命定之人,我只信我自己的骨血。夫妻之爱你不能给我,总得?给我舐犊之情,我不想有老无所依那一天。”

不知为何,听到周韵仪这般直白地剖析日后在陆家的处境,陆忧的心中泛起一瞬锐痛。

他没有说话,只是接过周韵仪手中的药碗,仰首一饮而尽。

药太苦,他忍不住蹙眉闭眼,还打了个寒战。

再睁开?眼时,他发现周韵仪正含笑望着他。

周韵仪将空碗拿到手里,准备离开?,让陆忧休息,不过在起身之后,她伸手捏了捏陆忧的脸颊:“你不怄气的时候,其实?十分英俊顺眼。以后乖一点。”

“周韵仪!”陆忧的耳朵又红了。

周韵仪不理会陆忧的抓狂,走之前,她对陆忧真心说道:“奚瞳在如今这样的世道,算是奇女?子,你不如赵臻,配不上她。不过陆忘名,你配我,还是绰绰有余。”

陆忧看着周韵仪身影消失的方向,不由抬手扶住了自己的心口,那里竟不自觉猛烈跳动了几下,这让他错愕而又不甘。

不过很快这种异样的情愫就平静下来,汤药化淤生肌,更有安神之效。陆忧喝下不久便有些困了,沉沉睡了过去。

同陆忧交谈一番,周韵仪的心情并不好。

她独自走到前厅的荷花池边,坐在一方大石上,俯身低头,伸手入水,逗弄着游弋的红鲤。

春日已至,但池塘的水还是冷的,可她似是麻木了,没有任何感?觉。

她方才已经将自己毕生所求都?与陆忧讲明白了,她也相信以陆忧的品性,会尽可能地满足她。可她还是心里发沉,她如今是待嫁之身,再有四个月,她就要嫁给京中这位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可她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在这场姻缘里的结局。

她会和陆忧度过相敬如宾的一生,只不过这“敬”里,有利益的考量,也有义气的支撑,独独不会有爱意的滋养。

“韵仪!”

周韵仪抬头,是奚瞳和紫虚,她迅速换上一张笑脸:“你们怎么来了?”

“想你了呀,来看你。”

奚瞳笑眼弯弯,周韵仪的心情因?此疏阔不少。

“陆忧还好吗?听说他还是不能下床,他这身子骨也太弱了吧,能不能行?!”

“好歹是你曾经的主人家,你盼他点好不行?吗?”

“行?行?行?。不过你还好吗?我瞧着你脸蛋都?小了,是不是照顾陆忧很辛苦,都?累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