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王此番,实非君子之举。”奚瞳讽刺。
高澜没有吱声,只看着她发髻上的簪子,这簪子极为素雅,温润的木身,簪尖点缀几颗并不大的珍珠,宛如冬日落雪的白梅。
“我送你?的簪子,赵臻没给你??”高澜道。
“给了。”奚瞳答:“但我不喜欢。”
“呵……”高澜被气?地轻笑出?来:“中秋夜宴初相遇,你?对我可不是这般态度。赵臻到底许了你?什么?让你?对他这么死心塌地?”
奚瞳被高澜的一双手箍住了肩膀,动弹不得,她只有些厌恶地将头转到一边。
高澜看奚瞳这样不驯,也动了气?,他腾出?一只手,捏住奚瞳的下巴,迫她看着自己:“不知好歹。你?以为你?是赵臻身边第一个?女人吗?他在京中这些年,世家那帮老狐狸给他使了多少次美人计,你?可知那些女子都?是什么下场?死的死,残的残,劳军的劳军,为奴的为奴。你?以为你?可以独善其?身吗?”
“我不一样。”奚瞳下巴生疼,被高澜捏出?了泪。
“天真!”高澜斥道:“赵臻这样尸山血海爬出?来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他要娶的女人,不会?是你?这种身份,待他有了合适的目标,你?又?会?有怎样的结局,你?想过吗?”
奚瞳红着眼恶狠狠看着高澜,她的目光太过凶狠,像是一只落难的殊死一搏的小兽,这目光让高澜一瞬怔忪,钳着她的手也不由松开来。
奚瞳沉声说?道:“高澜,你?曾说?过你?姓高,同赵臻立场不同,注定殊途。那你?是否想过,那曾经差点埋葬了赵臻的尸山血海,是你?高家给他的。”
高澜闻言,瞳孔不由颤了颤。
“你?高家君主荒淫无道,灭了赵臻全族,赵臻要夺你?高家的江山。这很?公?平。”奚瞳道:“昭阳王,你?如今有什么立场,来指摘赵臻的品性?!”
说?完,奚瞳便?挣脱了高澜。
奚瞳爱上赵臻,除却前世的“义”,还有今生的“怜”。她不相信以德报怨,她希望赵臻拥有血债血偿的公?平,赵臻值得这份公?平。
高澜在黑暗中微微颔首,片刻,他对尚未走远的奚瞳说?道:“奚瞳,我姓高,是当?朝亲王,须为我的族人谋将来。他日赵臻问鼎,高家之人,大概不会?有活路。可若赢的是我,我绝不会?伤赵臻性命。”
奚瞳轻笑一声:“昭阳王,你?才?是真的天真。”
政治斗争之中,一个?人的生死,岂是个人意志所决定的。
高澜见奚瞳不屑,在茫然之中,他心中莫名生出一阵急切,他伸出?手上前一步,试图挽留奚瞳,却终究只触到她在风中飘动的衣袂。
奚瞳彻底消失在夜幕尽头,高澜伸手抚摸自己发闷的胸口,他到底是怎么了……奚瞳对他情绪的影响已经大大脱离了他对自己的掌控。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经过同高澜的一番纠缠,奚瞳回到栖梧宫正殿的时候,越阳王妃已经带着高凌站到了太后跟前,两人屈膝,对太后行礼赔罪,这件事也算有了了结。
但王妃对周潮说?,郡主今日有错,但确实也受了委屈,要回娘家住几天。
刚成婚的新妇回了娘家,旁人看了,怎么也要猜测一番,肯定是男方做了什么过分之举,逼得新娘子如此。王妃此举,也算是给女儿出?一口气?。
周潮十分配合,他亦躬身向王妃赔礼:“小婿今日确实太过激动,下手重?了,让郡主受了委屈。但小婿身居宫门要职,须将国法放到个?人前头,还望岳母大人谅解一二。郡主回家中小住几天,散散心也好。待郡主气?消了,小婿便?去接郡主,届时郡主无论如何责罚小婿,小婿都?甘心受得。”
“哼……”王妃没好气?冷哼一声。
奚瞳也在心里?哼一声,这周潮,倒真是个?会?说?话的。
她腹诽完周潮,再看赵臻,才?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目光极冷,像是要生吞了她。
奚瞳好生纳闷,刚才?来的时候还好好的,他这是怎么了?谁惹着他了?就算有人惹他了,他那么看她做什么,冤有头债有主,谁惹祸了谁弥补啊,关?她什么事……
待到栖梧宫的人散了,两人上了车辇,奚瞳被赵臻一把拉过去,她整个?人坐在了他腿上,腰被赵臻紧紧揽住。
“大晚上的,你?发什么邪火?”
奚瞳低着声音,此时马车未动,林载和张逑他们就在外头,若赵臻胡来,她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赵臻却一点情面都?不留,一把扯住奚瞳的外衣,稍加内力,奚瞳的锦裘就被生生撕碎了。
奚瞳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护住自己的肩膀,哪怕她里?头还穿了两层衣衫。
“你?做什么?!”
赵臻黑着一张脸,如今春寒料峭,他虽对奚瞳“动粗”,但仍怕她着凉,他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裹到奚瞳身上。随即拿起身边已经碎掉的一方不了,递到奚瞳眼前,上头有隐隐的一个?掌印,指痕修长,手掌阔大,一看就是男子的手。
“这是什么?”赵臻问道。
此时马车缓缓起步,车内车外只剩彼此,奚瞳也放心了一些,她看着眼前的掌印,应当?是方才?高澜将自己困在假山时,他手上沾了山石上的尘土,印在她衣衫上的。
“方才?在栖梧宫后园,我遇见了高澜。”奚瞳坦诚道。
赵臻牙关?的肌肉紧了紧:“他同你?说?什么了?”
奚瞳的眼神黯了黯:“没说?什么,他问我为什么不戴他送我的簪子,我说?我不喜欢。”
奚瞳这句话让赵臻有些舒坦,可他也知道,这绝不是他们二人交谈的全部内容,他的大手于狠狠捏了捏奚瞳腰窝上的软肉:“不老实!说?实话!”
奚瞳这里?极为敏感,被赵臻这么一捏,痛感痒感齐齐袭来,她环住赵臻的脖子:“回家再说?。”
奚瞳瓮声瓮气?,赵臻也没了办法:“之前那么刚强倔强,似是天下人都?欠你?二百两银子,如今也学会?撒娇了。”
“谁让你?吃软不吃硬。”奚瞳反驳。
赵臻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醋意消了大半。
马车行至太傅府,赵臻照旧将奚瞳一路抱到内室。
自打进了赵家大门,奚瞳便?对赵臻絮絮叨叨。
“高澜说?,他到底姓高,跟你?是注定的对手。”
“当?我的对手,那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