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的是,她眼前出现一本英语必修三。
“打开单词表。”徐老师走近一些,果香的幽幽香水味儿让余照不着痕迹吸一口气。
现在,徐婷婷在她的眼里,是看得见与看不见的美丽双重具备的精致女人,香水就是看不见的美丽,让人着迷。
“就这个吧,你从这开始读。”
余照垂眼,清清嗓子:“damage....location....po..polluted....”
一连念下去十几个,徐老师板着脸:“你音标学得不错。”
“我的英语技能只适合应试教育。”
徐老师似乎对于她能说出来应试教育几个字有点意外,这个结论倒不是源于她自己,而是源于初中的英语老师,那时老师在家长会后与妈妈林美珍交谈,顺口问起了余照的英语成绩高分的窍门。
说起这个林美珍也疑惑。
“我们也纳闷,这孩子从小这样,成绩像过山车似的!高的高,低的低,一中和,中等水平。”
“也没见她努力背单词,之前让她教教邻居家的孩子学英语,她连语法?是叫语法吧?语法都不会。”
“我们就问她,那考试的时候怎么办?她说阅读题就算有不认识的单词,也能猜出来是什么意思,读一读就知道选什么填什么,真挺奇怪的,我和我家老余谁也不会英语。”
老师点头:“那这孩子就是纯粹适合学英语,悟性高。”
“嗨她呀,不行不行。”林美珍摆摆手,“之前她表哥跟她用英语对话,她完全不行,读单词读课文都正常的,一交流就憋着脸说得磕磕巴巴。”
徐老师慢条斯理将书卷着塞回背包里,再次瞧她。
“怎么样?有兴趣给我当课代表吗?”漂亮的裙子被风吹起裙角。
诶?
余照两眼发直:“我愿意。”
“合作愉快。”徐老师伸出手。
16岁,对于大人间的仪式感,总是新奇又惶恐,她不知所措,脸颊发热地握住了徐老师柔软的手。
一整天的酸汗被温热洗澡水带走,余照抹了把镜子,在雾气里端详自己,相比公认的班花顾江帆,她在旁边像是一颗寡淡又普通,蔫掉的小白菜,嘴唇泛着白,因为攒不下肉,下颌线清晰的样子总是被评价为“没福气”的长相。
余照细心往长度越过肩膀的头发上抹护发素,据考上重点高中的同学分享,她们学校就连女生都必须要剪短发,像她这种常年扎丸子头的选手,失去长发真的会伤心的。
她读的清河一中是一所普通高中,唯一的优点就是占地面积大,因为面向所有市域内的生源,导致了学校住宿生的数量远远超过了走读生,配套设施全部为了住宿生提供方便,一个班也就四五个走读的。
她包着湿润的头发走出浴室,今天大姨全家都来吃饭,此刻正聚在电视前看奥运比赛。
表哥回头瞧她捂得严严实实的脑袋:“哎呦,阿拉伯人。”
“嘁。”她朝壮壮哥呲牙,不准备理他。
“圆圆,”林美珍将瓜子皮精准扔进垃圾桶里,看都不看她,“去买两瓶啤酒回来,明天做鱼。”
大姨连忙制止,说让表哥去,她与壮壮哥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撸袖子,用最原始的方式作出选择,那就是剪刀石头布。
即使落败,余照也耍赖:“妈,我头发没干呢。”
“大夏天的,出去吹一会儿风就干了,正好。”
余照嘟嘟囔囔,接过来钱数数,“再给五块。”
“你这跑腿费越来越贵了啊。”
虽是这么说,她还是在钱包里掏出紫色纸币,余照满意,狠狠揉搓一遍头发就随便套上半袖出门了。
这一年,奥运五环的设计几乎遍布了所有城市,就连清河这种四线工业小城市也不例外。
她拎着啤酒脚下转向,选择了去空旷的小广场上坐一会儿,这个时间段,就连广场舞阿姨都散场了。
雪糕因为天气的缘故微微融化,她连忙将啤酒放在一旁,咬一大口,在舌尖尝到巧克力的甜味时,恰巧一阵带着点凉意的风吹过来,余照惬意地晃晃脚尖,拧开饮料瓶灌一口冰镇饮料。
她就是那时候注意到对面的奇怪黑影。
借着小广场的昏黄路灯,对面的人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黑色半袖与劳保手套中间的半截胳膊雪白,正弯腰在对面的垃圾桶里捡塑料瓶。
她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即使脸庞模糊不清,但弯腰时分外瘦弱的背却似曾相识。
余照将雪糕包装袋收好,看那人将塑料瓶踩瘪,放进编织袋里,随后走向下一个垃圾桶。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一直瞧着,注视着那人慢慢沿着广场的小出口走出去,直到他的背影
融进夜色。
军训的最后一天,校领导突发奇想搞新生检阅,面对半个小时后才开始的检阅大家怨声载道,纷纷埋怨半天假期泡汤了。
今日的太阳称得上毒辣,高一二十个班全都在操场上晒着,班长给每个同学发矿泉水,然而水在这种天气只是聊胜于无的抚慰,他们迫切需要一阵凉爽的风。
余照的目光所及之处,大家都是夸张地大口喝水,唉声叹气。
所以动作幅度很小的斜前方男生就很明显,他拧开盖子抿了一口,才慢吞吞地微微仰头喝,随后像是小动物甩毛一样,微微晃头企图让自己清醒些。
她连忙低头,看汗砸在地上的印记出神。
回神时,余照已经置身于热闹得像菜市场的班级里,大家都整齐穿着蓝白相间校服。
她呆愣地看着手里握着的笔,面对这排最后方的男同学开口问:“定英语练习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