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停车位旁的绿皮垃圾桶被他撞倒,里面的垃圾秽物洒了一地,铺在地上像是一副肮脏的地图,而阿尔芒的车前轮正好不小心碾过了一个矿泉水瓶,才会发出这样的动静。

真够倒霉的,他蹙着修剪过的整齐眉头,踏上驾驶位挂上前进档,还是没有更换鞋子。

异物局有些偏僻,他开了有一会还没到主干路。这条路上除了他空无一人,周边鸟不拉屎,撒尿都得嫌弃这块荒地没有遮挡物。但就在这时跑车的仪表盘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阿尔芒定睛一看,原来油箱快没油了。

这点油根本撑不起他的跑车,于是阿尔芒立刻靠边停车,发起了少爷脾气:“怎么回事,蒙西那个蠢东西是怎么干活的。”

蒙西就是负责管理他所有豪车的雇工。他本该立刻打电话给蒙西,让这个混蛋赶紧开车来接自己。

但今天的他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垃圾桶、矿泉水瓶,还有没油的跑车。

他的脑袋嗡得一炸,顷刻间便使出了自己的空间异能穿墙术。在他的身影虚闪出车门的一刹那,跑车后座突然迸射出数道漆黑的触手样事物,炮弹般瞬间穿透架势座椅轰向仪表盘。

轰隆整个汽车仪表盘被尽数摧毁,完全气囊砰得探出。

接着,万籁俱肃。

穿着高跟鞋的阿尔芒猛地跌倒在板油马路上,在心里咒骂自己今天为什么要犯懒,为什么不换一双平底鞋。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这样的道理还不懂吗?

他忍着脚踝处的刺痛,勉强站起身体摇摇晃晃地踹了车门一脚,大骂:“林亭瞳,滚出来!”

后排车门向上拉开,一只裹着皮靴的修长小腿迈了出来。

林亭瞳穿着一身黑色紧身皮制机车服,宽肩窄腰都被勾勒地分明,黑得仿佛与脚下的影子连在一起。

影子里蠕动着漆黑的触手,蟒蛇般翻滚着伺机而动。他之前在异物局跳窗式下班,自然是为了提前到停车场埋伏阿尔芒。

还好,他现身了,说明没想真的弄死我。阿尔芒心里想着,额角落下一滴冷汗。

既然没想真的杀他就不用怕,少爷挺起胸脯,嚣张地指着林亭瞳骂:“操,你他妈还真下死手啊,我哪得罪你了,你看我这胳膊被你打的。”他雪白的手臂上被板油马路刮了一道血痕,华丽的裙子也粘上了灰尘,让这位高傲的小少爷显得有些狼狈。

林亭瞳脚下的影子浮动着幻化成一根漆黑的鞭子,又被他折起来握在手中。

他比穿着高跟鞋的阿尔芒还高了十几厘米,居高临下地握着鞭子点按上少爷平坦的胸口,冷声道:“门口有鞋印,高跟鞋的,我外勤组的女士向来不穿高跟鞋。”

“还有……”他低下身子贴近阿尔芒的耳廓,漆黑的狐狸眼注视着他鬓角流下的汗珠,轻声说:“隔墙取物,只有你会。”

温热的气息喷吐在阿尔芒的耳廓,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咚阿尔芒慌乱地推了一下林亭瞳裹着机车服的胸口,但没推动。

“是,就是我拿的,我承认了,你满意了吧!”阿尔芒后退两步,他的脸其实有非常明显的属于男性的棱角,只是被他用高超的化妆术掩盖。但现在那层被打得完美的粉底却被两道泪痕冲得有一点浮起,很不符合少爷的完美准则。

阿尔芒没有管,只是把高跟鞋一扔,蹲在地上嘤嘤嘤地直哭,一边哭一边叫:“林亭瞳你个王八蛋,你就知道欺负我。我不还我不还我就不还呜呜呜呜!”这声泪俱下的控诉倒是把林亭瞳吓得一哆嗦。

“这就哭啦,我还以为有什么后手。”繁育之匣在林亭瞳的脑子里啧啧称奇,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点评着:“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你把他咋样了呢,啧啧。”

林亭瞳的脑子里突然爆出一阵噼里啪啦声,气得他眼角都在抽搐,斥道:“芭妮,不准在我脑子里嗑瓜子。”

“还有,你居然还好意思出来,我真想打你。”

芭妮:“为什么,你刚刚不是也很快乐吗?而且你没有发现你现在体力特别充沛吗?既然如此,你就该谢谢姑奶奶我!”

“行了行了,”林亭瞳根本争不过这家伙,而地上还蹲着一个既打鸣又嚎叫的大少爷,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快帮我想办法解决他,解决了我就不怪你了。”

芭妮疑惑道:“啊?你不是要弄死他,再嫁祸给白翳月吗?”

“我改主意了,他没听到我弟弟的事,要不早该跟我谈条件了。嗯…他应该只是个单纯的变态。”

芭妮观察了一会蹲在地上哭得痛彻心扉的阿尔芒,突然醍醐灌顶,兴奋道:“我悟了!”

“什么?”

“他暗恋你,并且求而不得许久,看到你和白翳月搞在一起就破防了。”

林亭瞳差点把胆吓裂,大怒:“信他暗恋我,不如信我是邪神!”

“我来帮你搞定。”芭妮严肃道。她的等级真的比最开始高了太多,居然已经可以自信地说出这样的话了。

林亭瞳也很意外,毕竟芭妮从始至终只会给他上debuff。但今天的她,不仅上了一堆正向buff,还会帮共生者解决问题了。

“怎么办?”林亭瞳问。

芭妮似乎在虚空中晃了晃虚无的手指,说:“你小子不行,得让我来。”

“好。”林亭瞳应道。

同意的一瞬间,林亭瞳便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被挤到了后面,一只华丽丽的八音盒挪腾着跑到台前举起虚无的小手,暂时接管了这具身体。

“你,你居然能夺舍?”在手机里看过不少修仙小说的林亭瞳暴怒,在意识世界中一把抓住八音盒疯狂摇晃。

“啊啊啊住手!”八音盒迷惑地狂叫:“只有十分钟,只有十分钟,不是说了我帮你搞定吗你抽什么疯!”

阿尔芒蹲在地上,在心里祭奠自己逝去的青春和被夺去的初恋。他拼命给自己洗脑,再好的白月光时间久了都会变成馊掉的米饭粒,再美的朱砂痣最后也只能成为被拍在蚊帐上的蚊子血。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放下屠刀…不是,放下执念。

“呃…”身边伫立的林亭瞳突然一阵不自然的抽动,让阿尔芒疑惑地抬头看他。

烧红的晚霞落在他垂下的头颅,让那浓黑的发丝映出一点鎏金般的色彩。

他缓缓抬起头,然后这位异物局有名的冷面煞星林亭瞳,就在阿尔芒面前,露出了一个笑容。

阿尔芒瞬间呆住了,涂了唇膏的嘴巴都张成了“O”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