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卿倒是平静,就像他说自己的情况时那样,陈述事实道:“他们不能在我哥车上动手脚,这样太明显了。作为主要受益人,他们最好连亲自出面都避免掉,不然事后很容易被查出来,尤其是涉及这么大的金额,查的人会更仔细。但这件事情又需要人来操作,所以一定有人在背后帮他们。”

不过最后的大头利益一定不在他们手里。

就这几个人那脆弱的联盟来看,能拿到的东西都还算好的,要是再狠心一点,别说参与分割,不被推出去背黑锅都是好的。

沈今安费尽心机策划这一场,可不是为了给别人做嫁衣的,翎卿和他们整个家族,人和钱,沈今安都要拿到手。

他大伯一家太急功近利了,只想着堙灭证据,殊不知,“最大受益者”这一个罪名,就足够给他引来天大的麻烦。

他们这样的身份,简直就是现成的替罪羊。

更有翎卿这个现成的刀。

借他大伯一家的手灭了他的哥哥,再借翎卿的手灭了他大伯,反手再对付亦无殊。

一举三得,还能免了分赃何的麻烦,以及被反咬一口的风险。

而真正的受益者兜兜转转一圈,反而清清白白,隐藏在幕后,让他们鹬蚌相争,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谁也不会想到,在生意上从没往来过的两个家族,其中一家当家人死于车祸,最后受益人会是另一个人。

不过沈今安也没多沉得住气就是了。

“他不自己跳出来,我还要花时间花心力去挖。”

沈今安从不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刻,恰到好处出现的那个人。

而是主动投案自首的罪魁祸首。

“不过现在看来主要的债不在你头上,你沾上这些人也挺倒霉的,”翎卿眨了下眼,眼里又泛起笑,“你还是继续当你前世欠了我的吧。”

“嗯,欠了你的,”亦无殊摸摸他的头,“所以要我帮你吗?”

他补充,“我们也算是站在一条船上了,严格来讲,不能算谁帮谁,反正我也是要收拾他的,顺带一起而已。”

“不用,”翎卿嫌弃,“给他脸了,我哥是死了,又不是整个集团都垮了散了,他那么多下属,我又不缺人。”

他要是没布置好,能放心跑到这里来吗?

“你凑这么近看什么?”翎卿往后仰,“你这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给我收回去!”

“我就是在想,你这段时间里不是都不说话吗,是怎么吩咐那些人做事的?”亦无殊猜测,“手写?”

“……人家是给总裁做贴身助理的高精尖人才,比你会看人眼色多了,要是什么事情要说出口他们才知道怎么做,那也不用干了。”

家族当家人出事,集团上下人心惶惶。

股票和董事会那些暂且不论,攘外必先安内,他虎视眈眈的大伯才是最大的隐患。

他哥的人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必然是要想办法先保住他哥的股份,第一时间就联系了他这个写在遗产继承人第一位的亲弟弟。

他哥的死毫无预兆,除非能够预知未来,谁也无法阻止,但他哥留下的人不是摆设。

失去了表现的机会,亦无殊有些可惜。

风掠过两旁的树林,两人深一步浅一步下山,很快就越过了风雪和覆盖着雪的树梢看见了一排极具特色的建筑。

雪偏在这种时候停了,没有酝酿出真正的暴风雪。

乌云散开,最后一点夕阳余韵朝在雪上,大片金红。

亦无殊目视前方,“翎卿,你不怪我吗?我知道你哥出事,但是从没想过要搭一把手。”

就连来接翎卿这件事,都是别人三催四请,他才答应下来的。

一念之差,就是擦肩而过。

“你有点高估你在我哥这里的地位了,我哥的朋友很多的,至少一个火车车厢坐满没问题,在他心里,我大于一切,其次是集团,再然后是他那些下属,生意上互相扶持的伙伴,家族世交,一些口头上的点头之交和酒肉朋友排最后,嗯,你这种全靠网线维系的,可能就比酒肉朋友好一点,真的排不上号。”

翎卿没给他留面子,“我要是挨个清算,算到明年这个时候都轮不到你。”

“况且人家也没欠我们什么,”翎卿平静道,“他们是我哥朋友,但也有自己的生活和考量,不看好我,觉得我太年轻,完全是个家里宠坏了的少爷,担不起我哥的担子,不想做亏本生意,这都很正常。”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人人都懂的道理。

不是谁都愿意拿着身家去做风投的。

“但你既然提起来了,”翎卿思忖,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那这个仇我就记下了,你记得弥补给我让你断网,就为了联系上你,我坐了两天的高铁。”

亦无殊成功给自己挖了个坑,再后悔是来不及了,只能闭着眼往下跳,“行,不过你这个体质,要是坐飞机来,恐怕得更难受。”

“只说第一个字就够了。”翎卿侧过头,唇角生花。

就这一刹,夕阳落于他眼中,仿佛盛大的落幕。

“这么说起来,你是不是也欠了我的?”亦无殊说。

“说说看,你罗列出个名目来,我看看要不要给你报销。”翎卿惬意地晒着夕阳。

亦无殊说:“那天在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我跟你说我的过去,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

翎卿稍一回想,“我说……你要是不报复你那畜牲爹,就别说出来气我,免得气的我头疼,怎么了?”

“怎么了,你都不心疼我,你说怎么了。”亦无殊无声笑笑,想起那天翎卿靠在他手边,那么近的距离,好像两人亲密得不分彼此,翎卿笑意盈盈地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却唯独没有心疼,一点都没有。

“你是为了让我心疼的吗?”翎卿惊讶。

直接把这些人解决了,不比心疼有用吗?他和那些人连一面也没见过,就生出了最直接的恶意,这还不算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