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这种情况,是个直男都该对他避退三舍了吧?
就算不跑,半夜三更进他房间这种事……
这么想着的时候,头顶忽然被人压了一下,本就难受得烦躁,突然来这一下,不亚于火星子沾到火药桶,翎卿眼里的恶劣瞬间散了,不善地看向对面的人。
亦无殊在他头顶揉了一把,“我看你也没多难受,还有心情想七想八的。”
这是真把他当弟弟了?翎卿玩性顿消,把他手打开,“睡你的去。”
“你床头有药,就放在你手边上,客厅里有热水,自己看说明吃,还有怎么应对高反的手册,里面都有说,轻微症状没那么严重,实在难受就来叫我,我带你去医院。”亦无殊笑了下,当真回自己房间去了。
真走了?不夸张地说,翎卿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冷遇。
他敢不带充电器就上火车,不是他缺心眼,从家里出发到西藏,一路上花费的时间可不短,少说也要一天多,要是遇到晚点,耽搁个两天都是常事,但他的手机是见到亦无殊之后才快没电的。
一路上不知道借了多少个充电宝续命。
只要他开了口,就没有被拒绝过。
他小的时候,他哥以前总忧心忡忡地环着他,絮絮叨叨,担心他这种性格长大了该怎么办,这委实是多虑了,就翎卿那张脸,挣着抢着想讨好他的人就不知凡几。
他哥自己不也是吗?一边贷款担忧,一边继续惯着他。
翎卿双手环胸靠在门边,脸上的情绪渐渐消失,最后打了个哈欠,也回房去了。
管他的。
头痛的要死,还想这些。
他从床边捡起自己吃百家饭才把自己熬到现在的手机,开机解锁,看到上面的新消息,低垂的眼中更没什么情绪了,手机光照在脸上,那工笔画一样毫无瑕疵的眉眼鼻唇仿佛雕塑。
他回了一句话,重新把手机丢回了床头柜。
手机撞上药盒子,翎卿拎起这盒倒霉的药,拆开来,人生头一回亲自对着光研究了说明书,起身去客厅接水。
亦无殊手里也端着一杯温水,看他吃了药回房,才把监控关了。
第二天,翎卿的情况非但没好,还更严重了。
亦无殊早晨来看过,把药递给他,“要去医院吗?”
翎卿摇头,“没到那地步。”
“让你好好的京城不待,跑到这里来,这下吃足苦头了吧?”亦无殊看他把药咽下去,素白的脸挨着枕头,额发垂落,无精打采的模样。
“你不也来了吗?”
“我是为了工作,你呢?还在上学吧,就这么跑出来,书不读了?”
昨晚亦无殊就问过好友了,翎卿压根就才高考完。
他哥就是在高考那几天出的事,现如今大学早就开学了,翎卿别说上学,压根就没去学校报道,自己一个人什么时候上了车都不知道。
消失了一天多,家里人才发现,到处联系人找他。
好友说起翎卿的家里人,语气尽是不屑。
“装什么?泊简突然出事,还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意外呢,他们一家子打着为翎卿好的名义,说是不想打扰他高考,急哄哄就把人埋了,也亏得泊简那几天本就在国外出差,本来打算踩着点赶回来,谁知道路上遇到了台风,回不来,才让他们瞒了过去,谁知道刚一落地就出了事。”
好友叹了口气。
“看他们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也不过装个面子功夫罢了,要真想找人,火车站就能把他拦住,可你看看,这都几天了?他们买票了没?不说飞机高铁,就是绿皮都没买一张,着急全是做给别人看的。”
虽说内里已经暗流汹涌,至少脸面上还是要过得去。
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年年都有人出去旅游出事,何况是那么个地广人稀的地方,他们怕是巴不得……”
到底是朋友的亲人,他嘴上留了份情,没把话说完。
“咱们几个帮不上别的,名不正言不顺,也没法插手别人的家务事,至少照顾照顾他弟弟,让人好好得来,好好地回去。”
朋友的话还在耳边。
翎卿随意道:“没事,他们给我办了休学,说是家里有重大变故,我受打击太大,承受不了,学籍还在,明年回去读就是了。”
“受打击太大,承受不了。”亦无殊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从中品出了些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说我是个神经病啊,”翎卿低笑,“变形记算什么,他们原本是打算把我送精神病院或者戒同所的,但是违法了,就开始想别的办法,也算是提前打底了。”
看着一片慈爱之心,拳拳爱护,实际呢?
休学可不是小事,或者就算对他们这种家庭而言是小事,那些人也一定会大肆宣扬,尤其是他休学的原因,不知不觉间给别人留下这么个印象。
以后再提起来,别人都会想,这个人本来就精神不正常过,疯了也不奇怪。
翎卿脸上仍是笑着的,轻声细语道:“他们现在还没被逼到绝处,不敢彻底撕破脸,要真到了鱼死网破的那一天……”
“要我帮你吗?”亦无殊眼帘微覆,替他扶着水杯。
翎卿唇挨着杯子,干涩的唇被水沾湿,察觉了一点舒缓,自杯边挪开。
“你觉得我是在故意跟你示弱卖惨,来换取你的庇护吗?或者……”
他停了一停,恢复红润的唇浅浅一弯,吐出更诛心的话来:
“我来这一趟本就居心不良,压根就是有目的的,是知道你在这里,而你又是我哥哥的朋友,故意来投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