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无殊笑道:“生气了?又要说不想欠我的?”
“你的心都丢了这么多年了,是我费劲力气抢回来的,当然就是我的,这算什么欠你?”翎卿轻嗤,“我是想说你别动不动就转移话题,还尽说些让人不高兴的,接着给我吃醋。”
这不是你先挑起的吗?亦无殊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也是心知肚明,就算说了翎卿也不会在意。
这个人已经习惯了把错全推给他了。
亦无殊并不准备纠正这一点,只是动了动腿。
长孙仪说得不准确,他不需要怎么作态,腿也足够长。
轻易就分开翎卿膝盖,在翎卿站立不稳扶着他肩膀的时候,贴着他腿内侧轻轻向上一抬,“我拿什么立场吃醋?”
“我不是你最讨厌的人吗?浑身上下都找不出能让你喜欢的地方,你喜欢那么多人,就是不喜欢我。”
翎卿没有起身,扶着他的指紧了又紧,靠在他边上,入目皆是清冷的月白色,在这不见天日的塔中,好似会发光。
柔顺如缎子的长发间氤氲着熟悉的气息,温暖得让人想要靠近,掌心的温度驱散了这座塔的阴冷。
他想要更多,于是凉浸浸的手指挑开领口,像是怕冷的蛇,找着更温暖的地方栖息。
“不是吃醋的立场都没吗?怎么还这么记仇?”
“又在倒打一耙了,”亦无殊微微侧过头,“我在要名分啊,翎卿。”
两人挨得太近了,翎卿把持着距离,唇动了动,“什么名分?师尊?”
“不要这个,听腻了,想听点更好听的。”亦无殊一点点朝他靠近,翎卿偏头躲开时,勾住了他一缕发丝,绕在指尖,将人勾回来,温声细语地哄,“夫君,准备什么时候给我名分?”
第103章 【各种日常】2
“所以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亦无殊一低头, 避过小路两旁横伸出来的枝丫。
眼前是一条羊肠小路,直通密林深处,罕有人至的幽暗森林凄清茂盛, 穿过好几重藤蔓挂下来的“洞天”,又被树上滑落的白雪淋了几回头, 耳旁忽然传来水声。
孱弱微微, 似乎是山间的溪流。
翎卿拨开一丛草,跟回自己家一样, 熟门熟路在前头领路,有灵力不用, 缩地成寸也当摆设, 带着他来这里穿山越岭,悠闲自得,好似在游山玩水。
亦无殊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自己这一身宽松的白衣,无奈低头笑了笑。
虽说这料子弄不脏, 也不存在会被刮破的风险, 但在这种地方穿行,要是不伤草木的话……就伤自己了啊。
又一次被挂住了袖子,亦无殊只得停下, 对着一丛长相奇诡的荆棘, 把自己解脱出来。
耽搁了下,前面的人就催促上了。
亦无殊索性站住了:“你就不能牵着我走吗?”
半个时辰前, 他说完那句话后, 翎卿撑着他, 出神了一会儿, 忽然把他拽起来, “走。”
然后就来了这里。
镜宗后山。
说起来这座山头还算是他的,他上次沿着这条路走下来,还是收徒之后,为了来接翎卿上去,算起来,他在这里住的时间并不多。
“这有什么好牵的?”翎卿还是折返回来。
亦无殊如愿以偿被牵上了,只不过翎卿嫌挨太近了麻烦,容易绊在一起,没牵手,拽着他袖子,防着这个人走着走着又跟扑棱蛾子一样被什么给网住了。
眼前豁然开朗,清澈溪流自山间流淌而下,冲刷出一小片浅滩,溪边隆起一个小土包,旁边的土地上覆盖着浅浅一层白雪,坟前木板上写着人名
先考微生羲愿之墓
先妣钟觉浅之墓
没有立碑人。
是翎卿父母的坟茔。
“你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叫人啊。”
翎卿摸了摸碑上方,有结界护着,倒是没被风霜雨雪侵蚀,旁边还摆着新鲜的祭品,像是有人才来过这里。
大概是南荣掌门?
虽说两人都已经去转世了,这里只能算做是一座空坟,就算放了祭品,也到不了对方手中,但活人的哀思总要有个地方寄托。
不便去打扰转世之后的人,让人平添烦恼,还要被前世的羁绊困扰,就只能对着一抔黄土了。
翎卿把自己带来的祭品也摆上,回头招呼亦无殊。
亦无殊走近过来,俯下身,看着这座小小的坟包,目光里闪动过细碎的光。
翎卿拍拍手上的灰,“我把他们埋在这里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吧?”
亦无殊挽起袖子和衣摆,在坟前蹲下来。
“是啊,我还好心安慰你,想让你别被往事困囿,结果你呢?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抽了我晒了半天的被子,抱起来就走,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啊。”
那时他还没想过,他和翎卿会是这样的关系,只是观微时见着翎卿在山里四处寻觅,还以为他在做什么,起了兴趣,可谁知他只是找到了这片地方,挖土,埋葬,伐木,立碑,一个人坐在溪边坐了许久。
……像是要在这处化作草木了一样。
“你要在我父母坟前告我的状吗?”翎卿歪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