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重的……自然是翎卿,若是把翎卿丢进这样欲望膨胀的环境,那要不了一个月,全世界都会变成一个大型狩猎场,世人彼此残杀。

……入侵方式还是夺舍。

就如他看到的幻象有多少人能接受亲人被夺舍,又有多少人会信?就算真是夺舍,从孩童养育到成人,中间又会付出多少感情?出去和他们说,你的亲人孩子死了,然后旁人喊打喊杀,要将他们的亲人杀死第二遍?

这份罪名需要人背。

而翎卿绝对不会愿意。

更糟糕的是,他们杀人同样会招来天谴。

亦无殊不是没想过去动规则,但他一开始设立这份规则本就是为了约束自己。

而禁锢之所以叫禁锢,就是在关键时候连神明自己都能毁灭,且绝对不可撤销,没有任何一点宽限的可能,这样才能起到绝对的威慑作用。

即便神在漫长时光中面目全非,试图撕毁曾经的自己给未来的自己布下的禁制,也绝没有松动的余地!

而未来画卷已给他们展示了方法他和翎卿杀人而未招来天谴,只会是因为他们已不再是神,而是人,由“人”的要求来看,只是杀几个人,这样的罪行远不止于招来天谴。

而这,还不是最难处理的。

最难处理的是破裂开的天穹,这道裂缝决不能留着,必须要人去补。

且不是从前天裂那样的补法,天裂是天地不稳坍塌,而这是来自外界的攻击,他必须再一次加固天穹,让外来的眼睛再也无法将至摧毁,否则做这一切毫无意义。

但需要的灵力也是极为可怖的。

亦无殊很快得出了结论,若是想要避免这样的事,约莫……至少需要一枚神格。

而这世间只有两个神。

果然,相比较起来,夺舍已经是最容易处理的了,亦无殊活了这么多年,除了在翎卿这件事上,其余时候,从不是靠怀柔去处理事情,万年时光浸泡出的心脏比极北之下万里的古冰还有寒冷坚硬。

至此亦无殊终于明白了那个梦为何会找上他,他又为何会无端端梦到万年前的事。

倘若没有那个巧合,他没有见到翎卿,那么他们之间必有一战,无论谁胜谁败,都必然是惨胜,这份惨胜还是针对他们,对于世间独一无二生灵而言,这是绝对的灭顶之灾!

等到他们两败俱伤,再发生这样的事,他们腹背受敌,局面立刻就会滑向最恐怖的深渊。

好在那一撞改变了这一切。

但随之而来的,则是更深的、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影。

若是命运注定汇聚于此,他们必须付出一枚神格,真正意义上化身为世界的屏障,永远保护这个世界,那么命运……是想牺牲谁?

并非亦无殊自视甚高,但……

在他和翎卿一个随时可能发起疯将世界毁灭的魔神之中,选择翎卿的概率,太高了。

一切巧合和迫不得已在此汇聚。

年幼的翎卿被送到他手边,而被迫提前诞生的魔神需要无尽的杀戮和恶欲才能成长,他再将翎卿视作唯一的同伴,也不可能把全世界送给翎卿随意杀戮,来助长他的实力。

翎卿的成长就此被压抑。

若非中间他意外诞生心魔,而心魔想方设法,将数百人作为祭品,将他饲养长大,如今的翎卿,大概还是孩童模样。

这样的翎卿是万万不可能强过他的。

而翎卿无法被杀死,死了即刻就会重新在不知名的地方孕育,保证了让他会活到今天,哪怕亦无殊发现了他的危险,也不会真的杀死他。

一万年的命运,到今天走到了尾声。

翎卿才是那个真正的、献给世界祭品。

就连方才的未来画卷都在无声警示他,倘若放任翎卿活下去,把事情交给他处理,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翎卿可不会管旁人失子之痛,既然对他心生怨怼,又这样诅咒他,他便不可能放过旁人。

但……还是那句话,这已经是翎卿可能做出的事情中,最轻的那个后果了。

翎卿自诞生起便意欲毁灭世界,殊不知,世界也早已想着要将他送上死路。

亦无殊在天边坐下,靠着天穹,指尖捏着的,是路过南海时拾起的珍珠,足有拳头大,本想带给翎卿扔着玩。

这个世界在想什么呢?

他默默地想。

大概不是让他来抚养翎卿长大。

按照过往那些进言让他杀死翎卿的神使的想法,这样善于蛊惑人心之物,就该被真正地囚禁,于不见天日的阴暗地牢,或者其他更不留余地的监狱。

远离人世,远离一切活物,再布下最严格的禁术。

最好用链子悬吊起来,剥夺他一切逃离和反抗的可能,不让他真正死去,有机会归于地底,却也不让他有机会祸害人间……

世界想拿翎卿补天,可翎卿绝不可能接受这样的命运,更不可能心甘情愿牺牲自己去拯救什么苍生。

让他和世界同归于尽还差不多。

可按照世界的设想,翎卿本该在世界最深、最冷的牢狱度过这一万年,遥遥无期的监禁让他的实力和精神都虚弱到极致,根本无力反抗这样的结局。

亦无殊笑了。

……世界这是想让他亲手牺牲翎卿。

他们生来对立,没有和解的可能,亦无殊第一次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