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从前还跑了一个,也是被她打骂得受不了,趁着夜就跑了,没想到竟然去了魔域,还跟了魔尊,真是……造化弄人。”
旁人或许认不出来,但上一个带着玉阴血脉的女人就在她家里,她可太能辨认了。
都不需要见一面,她就能肯定,奈云容容就是她曾经“走丢”的那个妹妹。
卫屿舟不解,“她为什么要打骂自己的女儿?”
周云意说:“我以前从那边路过,听到她骂过一回,问那小丫头为什么不是个儿子,若是个儿子,那就好了,她们母女都不用过苦日子。”
卫屿舟明白了:“原来如此。”
“不不不,不是这样,”周云意笑着摇头,“那女人是知道自己生不出儿子的,她要是怀的儿子,照着她的体质,在她腹中就会变成血水。”
卫屿舟:“那这是……”
“她从前还有个女儿,”周云意饮了口茶润喉,“就比我小了几岁,生得那叫一个花颜月貌,她们母女感情很好。”
说到这里时她顿了下。
卫屿舟不知她和她母亲曾经的往事,自然也不懂这突如其来的沉默是何意。
周云意继续道:“可惜长得太漂亮了,大概十三岁多一些,我父亲一个朋友去到别院暂住,不小心见了一面,从此便魂牵梦萦,想让我父亲把我那妹妹赠给他。”
卫屿舟跳了下眉,注意到她说的是赠,而非嫁。
炉鼎之身,注定无法生出儿子,又没有定点修炼天赋,就算顶了个周性也无济于事,那个孩子注定会步上她母亲的老路,要么被人当做礼物随意赠送,甚至是多次转赠,要么就被人藏在哪一处深宅之中,当做私人宝物珍藏起来。
这也没办法,谁叫她命不好。
卫屿舟如同听到一处香艳刺激的八卦,想知道后续,“然后呢?”
“我父亲同意了,可那女人不接受,闹了一通,没结果,就想让她女儿逃跑,只可惜……母女情深太过,我妹妹跑出去不过半条街,就又回来了,想带着她一起跑,结果就是两个人都没跑掉。”周云意唇角微微往上抬了下,很快止住。
卫屿舟已经知道了她本性,看到她笑靥,了悟了这中间周云意一定也是出了大力的。
说不得那位不知名的周小姐选择折返回去,就是周云意劝说出来的。
只是,等着她的注定是一场守株待兔。
“真真是感人,”周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嘴角却是分明的笑意,“无论怎么打骂都不走,说不要她了,也不信,宁可死在一起,也不愿意独自逃走。”
卫屿舟追问:“再后来呢?”
“后来?我父亲的老友来接她,她宁死不上花轿,闹得十分难看,被人捆住手脚都不老实,嫁过去了十年吧,就染了病走了。”周云意弹了弹杯子。
卫屿舟感叹道:“也怪她不安分守己,她要是听话一点,拼着她的长相和体质,也不至于落到这样的地步。”
周云意诡异地看了他一眼。
卫屿舟跟被针扎一样,“怎么了吗,还是我说错话了?”
“自然是说错了,她落到这个地步,可不是不安分守己的错,而是太安分守己,才会把自己作贱死,”周云意淡淡道,“我要是她,那天我就不会回头,管那个女人死不死呢,刀架在他脖子上都跟我没关系,就算没跑出去,我少说也得在婚宴上下毒,再不然就让那个男人家破人亡,死一个算一个,我不好过,谁都别想好。”
卫屿舟遍体生寒。
不只是为后面那一句,还有中间那一句管那个女人死不死呢?
这句话简直跟承认她和她妹妹的离家失败这件事有关系没什么区别。
原来那位周小姐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折返回去的。
周云意果然威胁了她。
“从那时候那女人就不愿意怀孕了,千方百计都要打掉,好不容易才保下来一个,在她身边没长到十岁,就被她打得不成人形了,身上成天带着伤,我看了都不忍心。”
周云意轻轻吹了吹指甲,越发愉悦。
她现在都能回忆出,她那妹妹当年是如何逃离了,又被威胁着返回来,那个女人见她回来,简直急疯了,破口大骂,先是让她走,再就是让她滚,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尽了,急到深处还上手去打,可对方却怎么也不愿意舍下她。
待到后来,妹妹的死讯传来,那女人一夜白发。
那个孩子磨尽了她所有的母爱,等到后来再生下一个女儿时,她再挤不出一丁点的爱意。
她把那个孩子当成了上一个孩子的替代品,又不肯给予她关心,只是一味的发泄自己的情绪,疯魔又可悲。
奈云容容还真没感觉错,她母亲不爱她,那女人吝啬得不肯给她一点念想,又把前一个孩子没能跑出去的遗憾放在了她身上,将错就错,想着这样也好,省的她也和她姐姐一样,跑出去了又回头。
她们这一大家子都是疯子,谁也没比谁正常到哪里去。
现如今周云意也死了,卫屿舟魔怔了一般,喉咙里发出赫赫笑声,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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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屿舟闯进了周家的别院,把密宗宗主的妾室逼死了?”
谢景鸿原话是这样说的。
翎卿拨着手腕上重新被戴回来的镯子,“密宗那边怎么说?”
奈云容容和他说起过自己可能和密宗的联系,但也只有那一回,就再也没有后续了,奈云容容没提,翎卿便也不问。
有些事,提起来就已经是一种伤害。
他出发时给没瞒着谁,也没给谁传信,奈云容容知晓他要去的地方,没给他只言片语,更别提现身。
翎卿坐在马车里等了她一刻钟,奈云容容就在墙角边的阴影中静默地站了一刻钟,双方都没有看彼此。
一刻钟到,翎卿让人驾车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