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璟却立住了脚,不再往前走。

守天铖不解其意,上前询问缘故,“是否又有什么难解的阵法?”

如若不是,就催促他尽快上路。

一路的磋磨,他们早已等得心痒难耐了。

百里璟不理会他,只看住了温孤宴舟,敛了轻松的笑,忽的郑重起来:“宴舟,走到此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应该不需要我说。我不要求你立誓,你能否给我一个承诺?”

温孤宴舟墨眸温和:“你说。”

百里璟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出了意外,等会儿我们进去,翎卿赶了回来,你会为了我杀了翎卿吗?”

守天铖险些一个趔趄摔倒,想说行动在即,少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但他心底也在担心这个事。

虽说温孤宴舟把他们平平安安带到了这里,后面未必就不会出卖他们,拿他们的人头去讨好魔尊。

别提什么魔尊杀了温孤宴舟,魔域谁不是人精,还能看不出温孤宴舟那点心思?

沾上了这玩意儿,人的脑子就不是脑子了,干出多离谱的事都不为奇。

况且温孤宴舟本也不是个多正常的人。

魔域没有绝对的信任,身边谁都可能捅自己一刀,按他来说,就该让温孤宴舟发下永不往生的誓言。

可惜这里不是他的主场,便咽下话,等温孤宴舟回答。

温孤宴舟静默片刻,在数十双眼睛的注视下,突然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亡魂没有血,点点魂力碎片纷纷扬扬洒落。

“我不会背叛你,”他低垂下眼帘,“我发誓。”

“有违此誓,我自愿魂灵尽散,永不往生。”

这是拿灵魂起誓,远比口说更来得可靠,守天铖完完全全放下了心。

百里璟也十分满意,这代表温孤宴舟将会永远忠诚于他,再无背叛的可能。

他心下畅然,意犹未尽,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曾经这样发誓过不背叛魔尊吗?”

“没有,”温孤宴舟说,“他不需要。”

不过,在他之后,翎卿应该需要了。

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也算改变了翎卿,不是吗?

他没再叫百里璟殿下,只是望着远处那沉默匍匐的黑色巨兽,想着住在里面的人,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个事实,“你不需要担心这个,我们的目标一致,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的。”

百里璟没听懂似的:“目标?”

“杀了翎卿,”温孤宴舟轻声,“我会杀了他的。”

“……一定。”

-

“啊……”温孤宴舟望着地上骤然亮起的青光图腾,蜿蜒一线,自他们脚下,一路蔓延到魔宫之中。

巨大的青鸟腾空而起,张开遮天蔽日的翅翼,百丈长的羽毛将整个魔宫笼罩,仰头发出嘶鸣。

天上青鸟,地上圆盘似的阵法一圈套一圈,层层展开,天地相连,降下数百光柱,俨然将此地化为了牢笼。

他不大意外,“水月青帝,他们把这个阵法修复了?”

守天铖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厉声斥问:“怎么回事?”

“老魔尊留下的东西,原先毁了,现在被人修好,又能用了。”温孤宴舟跪下去,仔细感受阵法的灵脉走向,冷静地说,“这阵法改进过,解不开,只能强闯了。”

守天铖还是怀疑他,“你是不是故意的,为什么事先没有想到?”

其他人也戾气十足地看过来,好几人武器铿锵出鞘,对他虎视眈眈。

这一趟营救怜舟桁,本就是刀尖舔血,人人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稍有差错,丢的就是自己的命,多高的警惕都不为过。

一路走来,众人的精神都松懈了不少,现在眼看到了目的地,竟然出了岔子,这一乍然出事,简直跟往他们敏感的神经上丢了把飞刀没什么区别。

要不是百里璟让他发誓在前,这会儿他们早把人拿下,酷刑伺候,从他嘴里逼问出个真相来了。

“我要是有心害你,你活不过昨晚。”温孤宴舟瞟他一眼,拍干净手上的灰,“我只负责带路,眼下已经到了魔宫,你们还想和平出去不成,总归都是要动手的,早晚不都一样。”

理是这么个理,可守天铖心脏还是在狂跳。

是紧张,还是……

他强自收束心神,不愿在此时露怯。

温孤宴舟的话在理,他们这一次来,就没想过能安然无恙解决,见血是必然,早晚都要打一场。

是这一路走的太安逸,让他们忘了,他们是来劫牢的。

“你们上次是怎么破开这阵的?”守天铖沉声问。

这种沾了“帝”、“仙”、“神”一类字的阵,多是上古遗留,就没有好解开的。

是不是有什么诀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