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过去的陈愿终结在了那一天,那一刻,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在这世上留下痕迹。

过于饥饿,肠胃翻绞着提醒她该进食,闻玉津游魂似的飘进卫生间,掬起水泼在脸上,抬眼望向镜子时却一愣。

镜面里的人憔悴又颓废,眉目间是揉不开的折痕,双眼呆滞无神,没有光彩,只有一片迷茫,仿佛泛起大雾的绿湖,白茫茫的,遮蔽了所有日光与景色。

“不行,我得精神起来,不能变丑。”她喃喃自语,加快了洗漱的进度,心里头想着去会所做一下脸。

美人憔悴也是一种美,但陈愿会喜欢看到她光鲜亮丽的一面,她最是痴迷这样光芒万丈的自己,而不是像镜子里那样,像个被莫名赶出家门流浪的可怜虫。

私家侦探给出结果之前,她只能等着。

闻玉津索性返回了停枫市,把自己从头到脚都保养一遍,仿佛即将开屏的孔雀整理尾羽,务必要让自己展现出最容光焕发的一面。

五月莺飞草长,陈愿告别霍令仪,开始一个人旅行。

她的房车配置齐全,为了安全,全程都有和霍令仪分享实时定位。不知道别人这样独行是什么感觉,反正陈愿只觉得爽快。

妈妈,我的人生全是旷野。

她甚至还救助了一只受伤的鹰,野炊的时候,在路边发现的,送到林业局,得到了一个小小的奖章。

是一级保护动物来着。

只是开车还是很枯燥,不过也没人催她,累了就找个能停的地方停一夜,托了在山上住一年的福,就算车子停在没有人烟的小路上,她也不会害怕。

夜晚的星星很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让人心静,因为闻玉津连续不断骚扰而烦躁起来的精神,也渐渐平静下来。

她其实会想起闻玉津,在独处的时候,倒不是因为还爱她。

有一段时间,她恨自己,也有一段时间,她恨闻玉津。

她一生的三分之一都和闻玉津牵扯着,这个人组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人是不能和过去告别的。

过去的经历塑造了现在的她,陈愿不会感谢苦难,但她可以接纳曾经那个天真的自己,承认自己有好的一面,也有懦弱不堪的一面。

她相信自己可以彻底摆脱那些不好的影响,如果闻玉津不会一直过来烦她的话。

又一次她停车下来伸懒腰放风,见到后面的车也停下,走出一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

陈愿真想直接昏过去算了。

老天奶,你讲不讲点道理了!

好像有点麻木了,陈愿一掀眼皮,连个表情都没变,拧开瓶盖继续喝水。

闻玉津蹭了过来,没几米的路走得像是参加电影节,摇曳生姿,仿佛脚下踩的不是水泥路,而是红毯,路两旁的也不是野草野花,而是摄像机与闪光灯。

“阿愿。”她张口,缱绻得宛若最亲密的情人,短短两个字,却营造出了告白的效果。

好的演员就是可以把所有的一切都变成展现的舞台,她的眼神,她的动作,她的声音,睫毛颤动的频率,微微蜷缩的指尖,就连光影也被考虑在内,完美得像画出来的人。

有零分爱,也表现得像十分。

陈愿向后靠在车窗上,浅亮的眼瞳望着来人,说不出是什么表情,“你就是不肯放弃,是吗?”

“我们在一起的日子,你不高兴吗?误会已经说清了,为什么不肯和我复合呢?”

闻玉津又在老生常谈,翻来覆去地说这些话,“我真的很想你,阿愿,我离不开你。”

“高兴?”陈愿哈了一声,“看来你是很高兴。如果不把这件事解决,我是不是永远得被你缠着了?”

“阿愿,我这样恳求你,还不能证明我的真心吗?”闻玉津殷殷切切地说,“我真的只是想和你重新在一起。”

“要复合也可以啊。”陈愿微笑,“你需要拿出诚意来。”

“你把名下的公司,自愿转让给我,能做到吗?”

“你没有经营过公司”拒绝的话说到一半,看着陈愿微挑的眉峰,闻玉津顿了下,“好,我给你。”

只是一个小公司而已,有闻家兜底,闻玉津并不在意这些产业,经营不善倒闭也没关系,她自己就是最大的招牌,成立单独的工作室于她而言很简单。

就让陈愿拿去随便折腾好了。

“我还有其它条件,你不可以干涉我的任何决定和私人生活,当我对你有要求的时候,你必须无条件同意,但你不可以对我提出任何要求。当然,你可以求我。”陈愿轻轻勾起唇角,眼神透着丝丝缕缕的嘲讽,“答不答应是我的事情,你只需要接受,感恩戴德的,兴高采烈的,接受所有结果。”

闻玉津拧起眉头,这和她想要的,恢复到过去状态的愿景冲突了。这根本就不是平等恋爱的关系。

她一时间没有说话。

“你可以不同意,现在转身就走,从此以后都别缠着我,现在是你求我复合,不是我求你。”陈愿泰然自若地说,“我的条件就是这样。”

她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你有三分钟考虑,不说话就当拒绝。”

“你这样不公平,恋爱根本不是这样的,”闻玉津试图讲道理。

“我就这样。”陈愿淡淡道,“你还有两分钟,”

闻玉津感到事情有一点不受控制。

真要答应下来,她成什么了?陈愿养的猫和狗还有自主权,能随意跑跳玩耍,她都没有!

“一分钟。”

曾经的爱人像是无情的报时机器,根本不给她商讨的余地,闻玉津咬着牙,不懂怎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完全不是她想看到的。

“五,四,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