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七嘴八舌地叫着,陈愿从躺椅上下来,面色坦然,“是我,你们是哪个剧组的,跑到这里来拍戏?”

行动不便的导演姗姗来迟,额头上还有被晒热的细汗,“是《不见天日》剧组的,白刀老师,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太幸运了,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

“杂务忘了带水了,车子又抛锚,好像刮坏了底盘,我们扛着设备在林子里走了好久,还以为要一直走到镇上呢,这下真成了不见天日了。”

“岳导。”陈愿先讶然,后失笑,“快进屋休息一下吧,别的不说,水一定是管够的。”

她抬眼,视线往岳导的身后望去,随后又收回,落落大方地说:“大家都进屋吧。”

闻玉津一直在看陈愿,后者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又轻飘飘地向后看去,没有一点停留。

就好像,她们是陌生人。

陈愿变了。

脸还是那张脸,但举手投足间,不再有曾经的小心内向,而是大方随意,她的身体是舒展的,眉眼是平和的,就连和人说话,也是自然随和,没有一丝害羞寡言的感觉。

她的变化好大,大到闻玉津有点不敢认,大到她有点不敢想。

离婚三年,陈愿脱胎换骨,如同那张离婚证上写得一样,奔向了新生活。

本以为院内姹紫嫣红的花圃就足够惊艳,宛若一座小型花海,没想到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二层小楼,内里也别有洞天。

进入其中,仿佛来到了林中小屋,森系花园。木雕竹雕的家居,米色绿色的瓷砖挂毯,几乎占据一面墙的各种瓷偶摆件,走进屋内,好似走进了色彩柔和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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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导上了年纪,体力没有那么好,瘫坐在沙发里休息,环顾四周,啧啧称奇。

扛着各种设备走了很久,旁的人也是累坏了,没有椅子的就干脆席地而坐,反正地上也干净的要命,反倒是她们进来,带来很多尘土,怪不好意思的。

陈愿无疑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她搬来许多凳子,分发了一次性纸杯,又敞开双开门的巨大冰箱,大方地同众人分享里面的饮料零食还有水果。

有人想要合照,她都笑着同意,拍照的时候还比了个耶,有人想要签名,她也拿出书签送过去。

一直走到闻玉津身边,陈愿笑容不变,"是闻影后,你要喝水还是饮料?"

闻玉津没有说话,只是看她,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旁边的助理见状开口,“白水就好,麻烦白刀老师了,我来倒就行。”

“那边有没开封的矿泉水,你可以拿几瓶。”陈愿指了指冰箱旁边的箱子。

说完,她就询问下一个人去了。

闻玉津的目光从她的背影移开,看了助理一眼。后者脚下一顿,不知道自己刚刚哪句话说错,惹了雇主的不满。

同一批助理五个人,现在只剩下她一个,别人都被辞退了。

闻玉津的助理,给的工资非常高,是同行的两倍,但工作也很难。倒不是她性格刁钻,而是她看起来很好说话,实际极难伺候,且从来不说自己要什么,全靠人察颜观色,自己意会。

一旦做得不好,她也不骂人,直接辞退。问了太多问题,或者没记住她的要求习惯,也是直接辞退。

这几年,她已经换了十来个助理了。

自己不会也要干到头了吧?

好在闻玉津又转过头,继续去看白刀老师,助理松了口气,拿着水拧开才递过去,小声说:“闻老师,你要吃点水果吗?”

“签名。”闻玉津说,“我也要合照和签名。”

“好的,我这就去问一下白刀老师。”

助理快步迎上送完水的陈愿,说了请求,后者弯唇一笑,“好啊。”

她走到闻玉津身边,旁边坐的人都自行散开,留出一块空地。

陈愿不爱喷香水,但她身上仍有一点淡香,从发丝传来,大约是护发精油的味道。那一头粉色长发柔顺漂亮,宛若盛开的蔷薇花,美得肆意,美得张扬。

太过耀眼的颜色,是从前的陈愿根本不会选择的,她害怕引人注目。

闻玉津举起手机,往她旁边又靠近了一些,两个人的肩膀碰在一起,陈愿立刻挪了下。

“不好意思。”她说,为这小小的插曲流露一点浮于表面的歉意。

微笑,剪刀手,递书签,一气呵成。

拍完照后,陈愿说了句拍摄辛苦就走向下一个也要合影的,每一个人她都这样说:拍摄辛苦,工作辛苦,不客气,谢谢喜欢。

一模一样的流程,只有笑容弧度不同。

像个专注营业的偶像,开朗自信,从不怯场。

绿色纱裙走过来又走过去,不停留,不犹豫,穿着它的人或微笑,或大笑,加入一场谈话如同落叶飘入森林,没有丁点违和。

闻玉津忽地意识到,自己在她这里没有半点特殊。

而陈愿,变得像是换了个人。

她的眉头缓缓压低了。

手机的闹钟响起,陈愿小跑进厨房,给蒸锅关火,南瓜蒸蛋很考验火候,要是太久,蛋液煮老,口感就不好了。

陈愿返回一楼的客厅,同岳导说道:“我认识山脚下村子里的人,可以叫几辆车过来,把你们送回镇上。”

岳导忙不迭说道:“太感谢了,真麻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