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轻言来的时?候以为楚家父母已经知道?他和楚山野在一起了,本来都做好了准备接受盘问和辱骂,却没想到?对方好像并不知情。
楚皓似乎只坦白?了他们分手的事。
是觉得输给一直看不起的弟弟很丢人吗?
“小顾,你现在还能联系到?小野吗?”
半晌,姜明玉颤抖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阿姨......阿姨本来怀了三宝,但是上周去做检查,医生说阿姨年纪太?大了,三宝,三宝有先天疾病,生下来也是死胎,不如趁着月份小早点拿掉,所以,所以就把三宝拿掉了......”
她说完这句话,眼泪又顺着脸颊落了下来,泣不成声。
顾轻言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这次看起来这么脆弱,好像一阵风就能吹走一样。
“皓皓的腿坏了,三宝也走了,阿姨就剩小野一个孩子了,”姜明玉断断续续地说,“老楚生意?也不好,我们家没钱了,想让你联系联系小楚,问问他能不能回家来帮帮家里,帮帮爸爸妈妈?”
她的目光满是哀求,仰头看着顾轻言。
这是一个走投无路之人的目光,换了别人站在这里或许都会心软。
甚至在刚开始,顾轻言都本能地心软了。
“阿姨,您和叔叔在楚山野小时?候并不是一对称职的父母,所以现在您也要?允许您的儿?子做一个不那么听话的儿?子。”
顾轻言看着那双脆弱的眼睛,慢慢道?:“楚山野现在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目标。如果您还把他当成是您的儿?子,那就请您尊重他的选择和梦想,而不是在小时?候不管不问,等到?家里出事了才想起来有这么个孩子,来找他要?钱。”
“阿姨,这对楚山野不公平。”
第 77 章
“什么不公平?”
姜明玉哑着嗓子问他:“我本来就一个?人在家里?带孩子, 带一个?就够烦了,皓皓比他听话懂事,我?不看着皓皓我为什么花精力去管他?”
顾轻言看着她, 忽然觉得有些悲哀,无论是楚山野, 楚皓,还是姜明玉, 好像都很悲哀。
楚山野在姜明玉眼里是避孕失败的产物, 是摧毁她还算稳定生活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他是不被期待的小孩, 不配得到爸爸妈妈的爱。
可他们却没问过孩子到底愿不愿意来这个?世界上。
或许楚山野根本不想来。
对楚山野来说,前十八年?都是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喜欢他, 没有人爱他, 他能正常活到现?在已实属不易。
而就算是在这种畸形的家庭关系里?长大, 楚山野除了不好好学习外?也没做过其他更出格的事, 唯一一次打架还是为了救一只?小猫。
一颗善良的心生在了一个?冷血的家庭中。
顾轻言动了动唇,想说话, 却发现?自己什么话也说不出。
说到底还是对方的家务事,外?人没立场指手画脚。
“阿姨说得不对吗?”
姜明玉看着他,嘴里?依旧絮絮叨叨的,像是要把这么多年?的委屈和难过都说出来:“小顾你想想,阿姨全职在家遭了公婆多少白眼?阿姨每天围着炉灶孩子打转,要是都像皓皓那样听话倒好, 可小野他一点都不听话, 阿姨只?能打他,打他也不改, 阿姨只?能放弃了,没办法啊!”
“什么叫‘只?能放弃’?”顾轻言忽然开口,轻声问她,“您对‘放弃’的定义?是什么?您凭什么三句话两句话就要说一次‘放弃’?”
他原本不想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介入或者处理别人的家务事,可现?在听了姜明玉的话后却有一股无名火从心头升起,促使着他带着火药味地问出这句话。
什么是“放弃”?
他在家门口捡到脏成?个?泥猴的楚山野时自己也不过六岁出头,难道在姜明玉眼里?,孩子五岁了还顽皮不听话就要被放弃了吗?
“楚山野初中的时候成?绩不好,但他遇见了一个?好老师,那个?老师就没放弃他,”顾轻言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他是班里?唯一一个?语文不及格的学生,初一初二?每次都答六七十分。班主任初三的时候每天提着他耳朵到班级后面背古文,甚至还抓他背英语课文,最后中考他两门都考了110多分。”
“对于老师来说,放弃这样门门不及格的学生是正常的,可她没放弃,她把一个?语文不及格的学生教到了110多分,那您呢?”
“老师尚且如?此,作为家长的您和叔叔呢?所做的选择就是在五岁的时候因为不听话,所以就放弃他了吗?”
“你不懂,”姜明玉显然有些心虚,声音小了很多,“他不是我?们想重开练的小号,我?没必要费那么多时间去管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什么小号?
顾轻言没怎么听懂,蹙眉看向坐在旁边抽闷烟的楚跃进,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家庭虽然看上去各有各的矛盾,但本质上又好像是一样的。
隐身的大男子主义?父亲,单亲丧偶式育儿的母亲。虽然现?在看上去是姜明玉在推卸本属于自己的责任,但谁敢说一直闭嘴的楚跃进责任不是更大呢?
从根源上讲,也是楚跃进没做好措施,才让姜明玉觉得自己平白遭了半辈子的苦,让她心安理得地把这份苦难怪在了当?年?心智未全的孩子身上。
这样的家庭组合,培养出的小孩是什么样的呢?
他,楚皓,楚山野就是很典型的三个?例子。
要么过于温驯善良,遇事先反思自己;要么被宠坏了,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他转;要么叛逆期持续二?十年?,长大后和家里?断了联系。
而千千万万个?这样的孩子的灵魂正每天诞生于这片土地上,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姜明玉不说话了,只?坐着低声啜泣。楚跃进抽完了一根烟,又点了另一支烟。
“当?年?就应该把他送走?,”这么长时间,顾轻言终于听见他说了句话,“要是把他送走?就好了。”
“楚皓有今天的下?场,和楚山野没半点关系,”顾轻言说,“就算没有楚山野,楚皓违法被开除也是他咎由自取。”
似乎因为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楚跃进愠怒地瞪了他一眼,最终却还是没再继续说下?去。
顾轻言和姜明玉说话时因为紧张而手脚冰凉,这会儿才微微缓过来点,刚刚一直攥成?拳的手微微松开,手心被自己捏得有点疼。
他看着姜明玉现?在这副颓唐的样子,知道对方估计也不会再问他什么其他问题了,正要开口和她道别,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却忽地震动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