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1 / 1)

“那一棒虽是解气,却也闹出?不少麻烦。后?来,赵衍为了?给我?遮掩,亲自去给父皇请罪,为此引发旧疾,咳得不省人事。”

赵嫣断断续续说着,“我?被关在殿中时,父皇过来了?一趟,问我?为何要打北燕使臣。我?说是北乌王子非要我?和他比捶丸,但我?年纪小力气也小,握不住杓棒脱手,无?意间打到了?北乌王子……”

闻人蔺安静地听着,忽而笑道:“殿下很?会回答,将此事归结于少年间斗气玩耍,便可大事化小。”

“是,父皇对?我?的回答很?满意。”

说着,赵嫣的眉头皱了?皱,“但母后?似乎很?生气,说我?胆大妄为、没有公主应有的温婉淑仪,恐会给大玄带来祸端,就连赵衍病重也归咎于我?的胡闹。她命我?在结了?冰的阶前罚跪,从白天到天黑,不许任何人求情。我?当时虽年幼,气性却很?大,认为自己没有错,故而犟着不肯低头……”

闻人蔺在听到她在结冰的阶前罚跪时,眸色就已幽沉了?下来。

他将赵嫣拥入怀中,以下颌轻轻摩挲她的发顶,仿佛如此就能安抚当初那个既冷又委屈的小姑娘。

“殿下正义又勇敢,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替世人说出?了?这句迟来了?八年的评论?,低沉问,“后?来呢。”

“后?来,我?晕过去了?,大病一场。”

赵嫣轻微地吸了?吸鼻子,“醒来时,已经在出?城去华阳的路上。大概耻于母后?对?我?的厌恶,后?来病愈,诸多?细节我?都记不清了?。”

“所以,殿下是为了?不让太子和战殁的将士受辱,才忍不住揍了?北夷人。”

闻人蔺低语,声音是少见的温和。

赵嫣不点头也不摇头,纤细的指节夹着毛笔晃了?晃,认真道:“其实那会儿年纪小,也不懂什么大义。就是觉得气,所以出?手了?。但若我?再来一次,我?仍是会出?手揍他们?。”

不仅为赵衍,也为身后?这个从尸堆炼狱中爬出?来的男人。

将士浴血奋战,以身护城,不该受这般大辱。

闻人蔺笑了?,很?低沉恣意的一声。

他垂眸侧首,含那颗小而饱满的耳垂,喟叹道:“真遗憾,当年没有早回京几日。那时挥杆揍人的小殿下,定是耀眼极了?。”

他记得回京的那天,滴水成冰的天气。

纸钱纷纷扬扬,洒满道旁,他一身单薄缟素,满心疮痍,扶着父兄的棺椁蹒跚入城。

城门外,一队车马静候道旁。

“惨哪!”

即将动身去华阳的宫人队伍中,有人扼腕而叹,“十万闻人家麾下的精兵,就剩下这么几个回来。”

一名禁卫翻身下马,朝最宽敞威仪的那辆马车跪拜道:“太后?娘娘,卑职这就去请闻人少将军回避,以免冲撞了?您的凤驾。”

“你这话,像什么样子。”

车内传来一个老太太和蔼的嗓音,手持念珠一字一句道,“将哀家的车驾赶至路边,腾出?道路,所有人都跪着……迎,大玄十万忠魂归故里。”

禁卫即刻正色,庄严道了?声“是”,随即起身挥动手臂指挥。

太后?娘娘离宫的仪仗队自觉分成两拨,队列道旁,数百宫人、禁卫皆肃然跪拜,迎英雄枯骨还乡。

一阵风吹过,撩动车帷。

素白的灵幡飘动,纸钱如雪,额上扎着白布的少年自马车旁深浅走过,漆眸如冰。

车内,小公主气息急促地躺在太后?娘娘怀中,含混呓语,眼睫上尤挂着晶莹的泪珠。

车帷落下,灵柩入城,马车远去。

背道而驰。

第94章 [VIP] 第94章 金瞳(修补)

“闻人蔺大将军拼死御敌, 以?身殉国,尸骨未寒,朝廷转头就?将公主送往北乌和亲。早知如此, 那十万将士何至于这般惨烈啊!”

“唉,陛下做出这个决定, 也是艰难无比。这场仗陆续打?了几年, 陛下有心做中兴之主,国库经不起?这样耗啊。”

“谁不希望天下太平, 得享盛世?可?你也看到了,北乌人趾高?气昂出言不逊,是议和的态度吗,啊?如若闻人大将军未曾战死,大玄脊骨尚在,他们焉敢轻视?”

“嘘,小点声。”

一声轻叹,庭中声音远去, “泱泱大国,满朝文?武,气性?竟还不如一个稚龄公主!毬场外那一杓棒,真是打?得痛快!”

闻人将军府,白绸刺目,灵堂内, 闻人蔺身披缟素沉默地跪着。

母亲也追随父兄去了,堂中棺材又多了一口。

他曾是京城中最骄傲的少年,文?武双全, 神清骨秀,此时却瘦得厉害。漆沉的眸中跳跃幽暗的火光, 看着盆中纸钱烧成灰烬,像是地府飘出的亡灵黑蝶。

皇帝安抚他,却也忌惮他,他终于在日复一日的冰冷噩梦中明白,父兄惨死背后?的真正缘由。

方才庭外两个兵部旧部的谈话,闻人蔺尽数听得清楚。

他不知他们口中的那位公主是谁,也无力去猜。

之后?不到半年,和亲的二公主不堪受辱而死,打?破了大玄妄图联姻议和的虚梦。北乌再三挑衅,闻人蔺看准时机主动请缨北上,势如破竹,自此北乌龟缩于弥山以?北,不敢再南犯一寸。

这一仗,是闻人蔺筑骨复仇的第一步。而将客死他乡的二公主葬回故土的,也是他。

多年过去,他手上沾过不少犯官罪臣的血,却从未真正动过大玄的几位公主,说到底还是因当年往事留了一丝的容情。

他从未见?过那位公主,可?命运兜兜转转,还是将他们绑在了一起?。

闻人蔺吻咬着赵嫣的耳垂,鼻尖轻蹭她的脸颊,以?最低哑缠绵的语气惋惜当年没有早归京几日,轻叹不曾早几年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