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周明夜又是这么年轻俏丽的姑娘,万一被人惦记上可怎么办?
周明夜的安慰没有起到分毫作用,离京城越远,孟氏越是焦躁不安,“明夜,你还是换上男人衣裳吧, 路上安全些……”
周明夜不愿意再做男子打扮,但更不想母亲担忧, 安抚着道:“等傍晚找到歇脚的地方我就换回去。”
马蹄声与车轱辘声交叠着, 周明夜朝马车外看了几眼,马上被孟氏拉了回来,“别让人看见了你!”
孟氏心惊胆战, 周明夜与她正好相反, 此时心中开阔, 人若重生,对自己娘亲这种反应无奈又心酸, 将车帘掀的再大些,让开位置给她看, 道:“已经出城了, 外面没什么人的。”
只见马车外秋日风光正好, 道路两遍是高大的树木,透过树干看见不远处的麦田里已抽出青黄的麦穗,直直延伸向远方,渐与湛蓝的天空连在一起。
马车一路行驶,除却偶尔与一两辆牛车擦肩而过之外,再没遇见别的人。而牛车上是穿着朴实的庄稼人,见着马车只是好奇地瞅一眼,就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孟氏略微放松了些,马上又着急道:“这不见人烟的,若是遇上强盗可怎么办?”
“天子脚下,哪有什么强盗?”周明夜扶着她靠着车壁坐稳,道,“出发前我与音音打听过了,京城到临安城十余天就能到,沿途都是大州府,近年来一直很太平,咱们带的有姜大人与林将军的亲笔信,车夫也是有本事的,出不了事。”
话是这么说,但孟氏胆小,还是不能安稳,周明夜便一直与她说着话试图分散她的注意力。
“到了地方先买个宅子,再去招两个丫鬟,等把地方摸清楚了,我就去书肆看看,我的字应当还过的去……”
她母女二人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洗衣扫洒之类的活做不来,只能先招丫鬟回来。这个孟氏没有异议,她就是觉得不安,“不先去拜访时大人吗?”
周明夜迟疑,孟氏不知她在想什么,道:“时大人是音音她亲舅舅,一定也是个大好人,要不咱们先去拜访他吧,有了靠山才不怕被人坑骗。”
“人家公务繁忙,不好随便上门打搅的。”周明夜定了定神道,“就算要上门也得装扮得体了,提前送上拜帖,等咱们先熟悉几日才上门去。”
孟氏急忙点头,“是呢,还是明夜你想的周到。对了,招一个丫鬟就成,回头我学着做些活计,多攒些银两好……”
好给你多留些嫁妆。
孟氏没说完就停住了,周明夜年岁大了,没有父兄做主,就算嫁也嫁不到什么好人家去。
周明夜知晓她未尽的话的意思,然而她许多年前就已经对成婚的事情不抱有期待了,假装没听见,回道:“还是招两个吧,咱们花销少,身上的银钱花个数十年不成问题。”
两人正说着,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孟氏忙把周明夜从车窗旁拉回来,再将车帘遮挡严实了。
“这么重的马蹄声,一听就是一群大男人,可别是什么盗匪……”孟氏抓紧了周明夜颤声说道。
周明夜已习惯她这惊弓之鸟的胆怯,拍拍她顺着她的意思噤声,只等马蹄声过去再安抚她。
声音逐渐接近,很快就越过马车,周明夜刚扶着孟氏坐直了,就听见“吁”的几道勒马声,她心神一紧,忙抱紧了孟氏,接着马车也缓缓停下。
孟氏已经抖了起来,却听车夫惊讶道:“表少爷,你怎么来了?”
“七舅……不是,是三叔公的寿辰快到了,我回去给他过寿,巧了,正好能顺路。”
周明夜惊诧,扶住孟氏道:“是和修,音音她表弟。”
推开马车木门,正好看见时和修下马,他身后跟着的是时家的一众家仆。
时和修落地转身,见了她眼睛一亮,先一步出声:“姐夫……不对,周姑娘……也不对,好歹你给我做过几年的姐夫呢,这么喊也太生疏了。”
周明夜没忍住笑了下,马车里的孟氏听见了,也被这话引笑。
“周伯母可还安好?”与孟氏问好罢,时和修道,“正好我要回临安城去,我表姐知道了就让我顺路照应你们一下。”
他说这话时目光偏移,一直对着孟氏而非周明夜。
孟氏喜极,“那好啊,我正怕路上出意外呢。好孩子,真是多谢你了……”
“好孩子”几个字让时和修嘴角僵了一下,他很快恢复过来,自动将这句话忽略了,与孟氏寒暄了几句,转向周明夜,“再唤你一声姐夫肯定不行,唤别的也很奇怪,我能直喊你明夜吗?”
光是近几年时和修对周明夜的照顾,就足够让孟氏对他青眼相加了,直接替周明夜答道:“你比音音小五天是吧?那我们明夜也比你年长两岁,嗨,没事,直接喊名字就成。”
时和修咳了一声,道:“那,明夜……”
没听见周明夜反对,他放在身后的手暗暗握起,再次看向周明夜,清了清嗓子道:“明夜,那就先这么说了。接着赶路吧,京城到临安城的路我走了好多趟了,现在继续赶路,傍晚正好能到前面的小镇上,还赶得及住客栈。”
周明夜点头,一行人继续向前。
有人护着,孟氏就放松的多了,与周明夜道:“和修这孩子长得真快,我记着第一回见他是你与音音成亲那会儿吧?他那时候才十六岁?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还这么可靠。”
周明夜撑着下巴没有回话。
孟氏又感叹道:“音音聪慧仗义,和修也是个和善有趣的,得是什么样的人家才教的出来这么好的孩子啊。”
孟氏说了几句,见周明夜一直心不在焉,以为她是累了,就没再与她说话,掀帘朝外看去,外面时和修骑马跟在一侧,后面是随行的家仆,正好把马车护在中间。
“怎么了?”时和修见她往外看,立刻靠近问道。
“没什么,我吹吹风。”孟氏脸上挂着笑,“临安城里的宅子可贵?街道可还安宁?”
“您就放心吧,江南那一带全在我爹的管辖下,百姓和乐,不敢说夜不闭户,但是偷盗劫掠是绝对没有的。宅子也不比京城贵,到时候我带你们去找庄宅牙人,临安城里谁都认识我,没人敢哄骗你们的。”
孟氏听得高兴,夸赞了他几句,又问:“你家祖上是在临安城吗?”
时和修有问必答,态度好的不得了,“这倒不是,我祖上在徽州,离临安城不太远,我回去看望过爹娘,就得去徽州给三叔公过寿了。”
“哎,孝敬长辈,是个好孩子。”孟氏赞完,时和修眉头一跳,假装没听见那熟悉的三个字。
“徽州时家……”孟氏重复了一句,忽然面露疑惑,“怎么好像在哪儿听过?”
时和修挠了挠头,嘿嘿笑着没接话。
孟氏一时记不起来就放弃了,又问了些临安城的习俗,后来说累了枕着垫子小睡过去了。
他二人说话的时候,周明夜一直侧耳听着,等周围安静下来,她心思也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