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桑榆聪明到让她难堪。

好半响,她才露出复杂的神情,整张脸像是被各种情绪侵占,分割她的面庞,窘迫、懊悔、尴尬……

“你说得对,是我对不起姐姐,是……整个族群都对不起姐姐……”

程柚初保持缄默,眼神催促她继续说。

“我们族群讲究一夫一妻,族长一脉和巫医一脉结合是整个族群都希望看到的,那个时候澹寇还不是族长,他和姐姐很恩爱,姐姐先他一步继承责任,然后有了你,你出生那日,也是澹寇继承族长那日。”

“本来一切都很美好的,直到姐姐帮助了一个族人,她叫伊,一直以来都没住在中心区域,她受伤很重,被姐姐留下养伤,也因此认识了澹寇,她……喜欢澹寇……”

程柚初眉毛一挑,抬手叫停她,言简意赅的总结故事的后续:“然后他俩背着我母亲搞上了,我母亲伤心欲绝,失望透顶。”

末了,她嘲讽:“这不就是出轨吗?”

吉澜忽然情绪激动的反驳:“这并不是,澹寇只是看在她受伤且没有生存能力的份上,才稍微对她关心了一点,他是族长,照顾族人也是他应该做的。”

程柚初哑然。

三观快要被震碎了。

她并没有和吉澜辩驳,反问:“在你心中,我母亲是怎样的人?”

吉澜不明所以,却还是如实答:“温柔、善良、宽容、有责任心,她爱族群,也爱所有族人。”

程柚初点头赞同。

在她的印象中,母亲的确是温柔的化身。

那时候她年纪小,可也懂得母亲的美好。

“你也说了,在你心中我母亲这样的好,身为巫医,她必然也懂得顾全大局,可你口中的澹寇究竟照顾那个叫伊的到了怎样的地步,才会让温柔善良宽容博爱,懂得顾全大局的母亲彻底失望?”

“她甚至要脱离族群独自疗养心伤,她是巫医,她的本意就是帮助每一个族人,她的丈夫选择和她一起帮助照顾族人,我相信她应该很乐意,而不是失望,所以你能说说,你们的族长澹寇是怎样照顾那个叫伊的吗?”

吉澜被这番话噎到无法反驳。

所有言语都被封锁在了喉咙以下,她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唯有精神受到冲击,出现了近乎崩溃的表情。

她的思绪也于一瞬间轰然崩塌。

即便眼前不自觉浮现出姐姐面带笑容的脸,她也再没有勇气去看她。

程柚初对此不屑一顾。

第190章 番外二:程柚初篇(二)

“其实这个故事只讲了一半吧?后半部分才是真正导致我母亲离开族群的真正原因。”程柚初唇边嘲讽的笑容赤裸裸的,让吉澜感到一阵又一阵难堪和狼狈。

“不如我来猜猜?”

程柚初凝视着吉澜。

吉澜没有吭声。

她便自顾自往下说:“当澹寇和伊的事情被母亲无意发现后,她选择揭露,但这时候,全族没有一个人站在她那边,包括你,因为伊怀孕了。”

“大家都劝她大度,劝她容纳伊,对她说‘你是巫医,你忍心赶走一个没有生存能力的族人让她死去吗,而且伊还怀孕了,就算她留下,也威胁不到你的地位,你还是族长唯一的妻子’。”

“而你,吉澜,身为我母亲唯一的妹妹,同样劝她留下伊,让伊生下澹寇的孩子,又或者,你会和母亲说‘这只是一件小事,澹寇可能只是一时糊涂,他还是爱你的,这并不算背叛你’,再或者,你们全族会用巫医的身份道德绑架她,如果她不接纳伊,她就是违背了巫医天生该守护族人的责任。”

“她若执意赶走伊,就相当于是她害死了伊和伊肚子里的孩子,但身为巫医,她不能害死任何一个族人。”

“我猜得对吗?”

程柚初始终面带笑容,可那笑容瘆人。

充满冷意。

她用极度轻快的语气讲述了那段被全族合力掩盖的可悲故事。

虽说这段讲述只是猜测,但根据吉澜的表情,她知道自己讲得大差不差。

“不是说澹寇只是对伊稍微关心了一下吗?怎么就怀孕了呢?”

“你们不是讲究一夫一妻吗,为什么到了母亲那就不是了?就因为出轨的人是族长,而被出轨的是巫医,受限于责任使命,所以处理也不一样吗?”

面对桑榆一句接一句的质问,吉澜心口好似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

桑榆说得越多,她越难以维持当下的表情。

她想深呼吸,却迫于桑榆满是压迫的眼神,最终连深呼吸都做不到,只觉得窒息,越来越呼吸困难。

“这个故事还没完呢。”

程柚初突兀一句,惹得吉澜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

“因为你们的道德绑架,母亲不得以留下了伊,但她和澹寇的感情再也回不到从前,她不愿意再见到澹寇,事实上也确实没有再给澹寇见面的机会。”

“后来,伊不小心被卷入一个要命的漩涡,母亲救了她,但伊的孩子因为落入漩涡没有了,族人也因此埋怨她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伊,甚至怀疑她是故意报复伊,所以害死了伊的孩子,你虽没明面上怪母亲,可你的一言一行都是这个意思。”

“之后,母亲带我离开了族群,可你们并不知道,伊怀孕的时候,母亲也怀孕了。”

“这就是整个故事。”

程柚初眉目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