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 / 1)

举荷的眼泪流了一脸,她膝行着爬到容辞跟前,哽咽着说道:“奴婢不会说的,奴婢什么也不会说,求二奶奶救奴婢一命,奴婢愿意变成哑巴,一辈子伺候您!”

容辞看了她许久,看的她越来越紧张,也越来越绝望,这才伸手用帕子将她脸上的泪水擦干净,放缓了语气:“好姐姐,别怨我这样吓你,你既然跟了我,咱们就是一根绳儿上的蚂蚱,出了事谁也跑不了,不跟你讲清楚,我怕你想不明白去做傻事啊。”

她的语气与一开始的略带虚伪的绵里藏针完全不同,听上去十分真诚,非常有效的安抚了举荷紧张的无以复加的心情,让她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下来。

容辞亲手将她扶起来,继续说道:“老太太的好意我明白,但你也看见了,我如今是这么个情景,实话跟你说,这原也不是我自愿的,可又怎么敢跟她老人家交底儿呢?就算我敢,也不忍心让身边的人给我陪葬啊……我也不想难为你,你照常去回话便是,只是……”

举荷被她这一番软语安慰的勉强恢复了理智,她也识趣,忙不迭的接道:“您放心,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奴婢是明白的。”

容辞这才露出了个苦笑,带着一点愧疚:“除了这个,你什么都可以跟老太太说,她不放心我,托你来指点我的一番苦心我都懂,可惜我却注定要辜负了……”

举荷自觉逃过了一劫,听了这话居然很能理解她的矛盾――这不就跟自己一样吗?自己如今的情形也是如此,明明想对老太太尽忠,报答她的知遇之恩,可惜到了这个份上,什么也不如性命重要,要想保命,就真的只能瞒着她了。

“举荷姐姐,你也不必担心,咱们如今算是交了心,往后我虽不能说对你像亲姐姐一般,但必待你同锁朱、敛青两个一样,绝不偏袒。”

举荷知道自己算是背叛了老夫人了,听着容辞语气诚恳的一番话,也感受到了一点安慰,觉得如今好歹不是个孤家寡人,若是瞒住了这个秘密,不再多生事端,也算是两头都不辜负了。

容辞看她的神情,便知这个隐患已经去的差不多了,也悄悄松了口气,温声道:“你也累了,回去休息一晚,也好好想想,回头便进屋里来伺候,守夜之类的也跟她们两个一样,轮流排班,若是累了,就让她们替你一会儿。”

举荷听了这话心就更加安定了,她一言不发的跪下重新磕了头,只留下一句“您放心”,便告退下去了。

她回了自己屋里,才发现自己的腿脚全都软了,身子一歪便倒在了床上。

今天的事简直颠覆了她对这位二奶奶的印象。

举荷十三岁就分到了老太太屋里,从那时起就帮着几个姐姐端茶倒水,自诩对靖远伯府各房的太太小姐颇为了解,那时候容辞才不到十岁,每日随着母亲晨昏定省来给祖母请安,天天都能和举荷打照面。

在举荷眼里,这个不怎么受重视的四姑娘沉默寡言,柔顺文静,从不与人起冲突,在老太太跟前从来都跟个木头一样,让人轻视却也没人想去欺负她,存在感甚至还不如四房的两位庶出姑娘。

她出嫁前唯一引人侧目的事就是这桩婚事,当时举荷还感叹过再木讷的人,为了终身大事也能不择手段,可后来跟着她一起陪嫁到了顾府之后,她才从顾二爷的态度中看出了不对,也猜到了那件事四姑娘八成是被人泼了脏水,受了冤枉。

说实话,这并不让人感到意外,反而她一开始给人的印象就是这样,没什么心机也不八面玲珑,软弱温柔到让人生不起欺压的欲望,她嫁进顾府后居然能站得住脚跟,还让举荷纳闷了很长时间。

可是,今天的事终于让举荷明白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这位像影子一般的姑娘居然有如此高的手腕,说话行事刚柔并济,软硬兼施,又不给人留下半点话柄。

她强硬时使人恐惧,和缓时又让人不记恨刚才的威吓,反而受宠若惊,心生感激,即使表现出片刻的温柔都使人忍不住怜惜,不自觉的从她的角度思考问题。

举荷跟在老夫人身边多年,也算得上见多识广了,可今日被这么一通摆弄,明知人家是有意为之,就是想让她臣服,却偏偏生不出半点怨恨之心,反而觉得她说得对,从哪个角度想都十分有道理,找不出任何理由能说服自己跟她对着干。

“罢了罢了……”她翻身把头埋在枕头里。

就像人家说的,到了这个地步,还能有别的路可走吗?都已经这样了,左右摇摆还不如想想怎么能让二奶奶信任自己才是正道,她身边的两个丫头从小与其相伴,怎么才能从中插一脚,得到立足之地呢?

*

举荷那边已经在想如何伺候新主子了,容辞反而对着一桌子菜没了胃口。

她随意捡了几筷子青菜,略动了动米饭就再也咽不下去了,便放下筷子吩咐厨房的管事把菜撤走。

这管事名叫宋三娘,是本来在许府里三房的小厨房当差,后来年纪大了去了万安山庄子上休养,能被李嬷嬷调过来使就说明她也是值得信任的人,对容辞算是相当熟悉,今晚做的都是容辞爱吃的菜式,见她没吃两口就停了,还以为是害喜变了口味,便道:

“您是不是想吃酸口的东西?我去端些腌梅子来给您开开胃如何?”

容辞温和的摇了摇头:“不必了,可能是在马车上颠簸了一天,所以没胃口,明天就会好的。”

宋三娘只得带着锁朱敛青一起将饭菜都撤回了厨房。

李嬷嬷有些担忧:“这是怎么了?什么马车颠簸,刚才不是还说饿了么?怎么这会儿就吃不下了?”

容辞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正待长成的面孔,沉默了片刻,终于垂下眼说:“今天过后已经不需要担心举荷的事了……”

李嬷嬷提起这个倒有些高兴:“我就说,她是个聪明人,又不是叫她杀人放火,很快就会想明白的……说到这个,姑娘今晚真让我刮目相看,柔中带刚,既能陈清利弊又不会使人含怨,您做的好极了,再没人能做的更好了!”

“可是……”容辞犹豫道:“我之前从不会这样满心算计、步步为营,用这样的手段来逼迫一个丫鬟……总归让人心中不适。”

李嬷嬷好笑道:“我说这是怎么了,原来是因为这个,这有什么?你之前

作者有话要说:  不用同别人为难,是因为有太太顶在前头,现在自己当了家,没点手段怎么行?”

容辞叹了口气:“我是觉得我今晚的行事像极了龚毅侯夫人,我之前总是腹诽她行事虚伪,说话拐弯抹角,如今看来,我又强到哪里去呢?”

李嬷嬷这才知道她的心事,她认真劝道:“这怎么能一样,那王氏夫人每每行事都不安好心,手段又阴险,都是损人利己,不是单纯为了自保,而是为了得到更多利益,出发点千差万别,你可不能钻这种牛角尖。”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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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白梅红梅  虽然李嬷嬷的话多少让她感到了些许安慰,但心里到底存了一点疙瘩。

容辞两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王氏的做派, 觉得她笑里藏刀十分虚伪, 在她眼中,就连靖远伯夫人吴氏那种明打明的使绊子都不如王氏让人膈应。

但可能是跟王氏相处的时间太长, 如今竟然下意识的用了跟她一样的手段,这让容辞反应过来时出了一身冷汗, 只要一想到自己将来可能也会跟王氏一样虚伪做作, 就足以让她毛骨悚然,恶心的不行。

她便下定决心,往后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 再也不用这种招数了。

在这种心理下, 她不自觉的对第二天来正房当值的举荷格外温和,态度也更加真挚,反倒让举荷受宠若惊, 暗生感激, 更加坚定了要好好当差,一定要讨好容辞的想法。

*

容辞休息了一天, 到了傍晚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是精力充沛了,就跟李嬷嬷商量要去泡温泉。

她之前只泡过一次温泉,还是靖远伯许训奉郭氏去仰溪山游玩, 顺便把全家女眷都带上了, 容辞这才能跟着蹭一蹭这种好事,靖远伯府的庄子自然比这里大了好些,可惜人也比现在多了不少, 容辞当时只分到了不到一丈大小的地方,就这样,还要带着妹妹许容盼和四房的两姐妹分,总之泡的意犹未尽,很不尽兴。

这次是在自己的地盘上,怎么游玩都要看自己的主意,容辞便迫不及待的想去尝试一番。

不想她开了口,李嬷嬷却好笑道:“想什么呢姑娘,你如今怀着身孕,是不能泡汤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