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泥潭里忽然鼓起了沸腾般的泡状,恶臭扑鼻的泥沼深处缓慢地升起了一个人形的泥人。
或许那不能被称之为一个人,他的全身高度腐烂,细小的动作都会导致腐烂皮肤的掉落,腐肉与泥浆混合在一起,一双浑浊的红色眼珠隐藏在厚厚的泥浆之中。
“裘泱,你终于来了。”
腐烂的泥人危险而贪婪地凝视着裘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晦涩干哑,好似喉管里也堵了一层碎肉。
他转头看了眼裘泱身边的万宝宝,问道:“这个小丫头是谁?”
万宝宝可没工夫搭理它,想也知道,他就是袁盛彰。
“你先闭嘴!”
她要先弄清楚,裘泱在跟她说什么鬼话。
袁盛彰:“……”
袁盛彰忍辱负重在泥浆里苟了五年,就是为了复仇的这一天,本应该是他与婴鬼大战的紧要关头,刚出场就被一个小丫头给呵斥了。
袁盛彰就算五年没当宗主,天天在树林子里跟一群智商不够用的鬼怪为伍,但他的官威可没丢。四大宗门之首的掌门有多大的权利,是普通人想都想不到的,被万宝宝一吼,他不禁觉得十分的没面子。
“大胆丫头,你可知道我是谁?!”
万宝宝转过头,眼神像冰凌子一样睨着他道:“袁盛彰,你先闭嘴。”
袁盛彰:“……!!”
万宝宝刚要和裘泱讲方才的事,忽然,她脑海里滑过了一段道始文。就像一层缥缈的纱,拂过她的眼睑,一晃就不见了踪影。
“……心头骨离体,婴鬼则必死无疑……切记不可触碰,否则心头骨沾肤即入体,五脏六腑溃烂溶解,变为嗜血怪物。”
万宝宝倏地睁大眼睑,她想起金钱怪曾说:“……一堆腐肉堆成的怪物,臭得很……他不但吃人,连鬼都吃。”
三生魂的幻境中,袁盛彰也曾说过:“想要婴鬼死,只有拔了他的心头骨。先不提本座这结界就是以他的心头鬼为阵眼,只要他逃离鬼门林,心头骨必离体,魂飞魄散是早晚的事。”
裘泱修长的手指拂过她的侧脸,笑道:“师妹你一向聪明,就算我不说,你也能猜到。”
万宝宝眨巴眨巴眼,她听见自己用有些颤抖地声音道:“方才从三生魂中出来,我问你对袁盛彰使用了什么法术?……你还没有回答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说道最后差点破音:“你是怎么从鬼门林逃出去的!你的心头骨不是阵眼吗?!”
裘泱用红色的眸子堪称温柔地望着她,轻声道:“嗯,是阵眼。”
一旁被晾着的袁盛彰可待不住了,五年啊,整整五年,他终于能说一说当初发生的事了,他可憋坏了!
“他怎么出去的!他就是个疯子!为了破阵眼,他拔了自己的一条心头骨!”
袁盛彰的话就像突然敲响的铜锣,在万宝宝的耳边炸开,震得她头痛欲裂,陷入了一片懵懂的状态。袁盛彰的话她能听懂,却一个字都不明白。
万宝宝猛地止住话音,愣了一秒后,一顿一顿地转过头,目光游离地问道:“你说什么?”
袁盛彰也不顾自己大声说话会震掉多少块碎肉,他整个人一副癫狂的表情道:“他为了与我同归于尽,当年亲手拔了自己的心头骨,插进了我的体内,才让我变成了这幅不人不鬼的模样!”
四个掌门,除了他都死了。
幻境里的故事并没有结束,送走了母亲,裘泱再没了活下去的理由。
唯一支撑他的只有一个信念,就是将他们赶尽杀绝。
所以他选择亲手拔了一条心头骨,也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他是一个疯子,被仇恨所驱使的疯子,为了达成手段,他不惜自取灭亡。
心头骨离体的重创让他没能第一时间追上去,才被袁盛彰侥幸逃脱。
裘泱在上元宗潜伏,一是为了等袁盛彰,二是为了找到一切关于婴鬼和裘清淼的线索。
但等他看完莲子庙后面的石碑后,他便知道了。
不仅是他要找袁盛彰,袁盛彰想必也在等他。
袁盛彰想要活,只有一条路可选,就是吞噬掉裘泱。如果裘泱一直不现身,袁盛彰最后就会化为一滩血水。
但是裘泱不会这么做,他要亲手了结这一切。
按照裘泱最开始的计划,他要在杀了袁盛彰之前,先杀光四大宗门里的修士,将四大门派烧个一干二净。
但计划终究是计划,中途便出现了一个意外。
他最开始遇见万宝宝时,认为她应该是偶然得了什么机缘,但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只不过是一个心眼比较多的小丫头罢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傻子,一路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入了他的眼,进了他的魂。
正常男人若知道自己余命不久,通常会放人家姑娘一条生路,劝姑娘另找个人嫁了,或者再狠心点的,长痛不如短痛,就不见了。
但裘泱显然不是正常男人。
他想要她,想把她放在身边,就要放到最后一秒。
临到关头,裘泱却发现自己给自己设了一个套。
他舍不得丢下她一个人。
裘泱自以为他一直不在乎生死,到头来,人鬼都一个样子,有了在乎的人,就会惧怕离开。
无论是他离开,还是她离开。
万宝宝觉得自己整个人的情感和思绪被分成了两半,一半上一秒还在考虑回去的路上要买点什么做伴手礼,她和裘泱回去结成道侣的话,别人会不会说她横刀夺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