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长大的孩子在漆黑的大山里奔跑无疑是很危险的,但这份危险也如同甘霖,浇灌在两个女孩绝处逢生的心上。
她们听从叮嘱,夜里赶路,白天藏在叶子和草丛中休息,如此逃了三天,终于从地狱中逃了出来。
逃出来后,她们第一时间报了警,很快,那些人贩子就被缉拿归案,却唯独少了那个放她们离开的年轻面孔。
那些人贩子承认,发现女孩子是被那个男人放走的以后,他们在恼怒下,将男人用刀刺死,尸体扔到了深不见底的悬崖下方。
故事到这里戛然而止。
硬要归类,这应该属于一部公路片。两个女孩子被拐卖后,光是车程就足足有五天,前三天,她们在路上遇见了很多人,这部分也是笑点最密集的地方。一直到最后电影结束,她们都还在车上路上。
薛林所饰演的,正是那个面无表情说话很少的年轻男人。台词少,角色又不够正面,这更加考验演员的演技。演不好会很僵硬,但一旦演好了,绝对是一个很得观众心的悲情角色。
用工作室里其他女员工的话来说,标准美强惨,最近的观众就爱吃这套。
薛林的演技不用多说,只要涉及到业务能力的,他都不会有丝毫拉胯的点。这个角色能给他带来的正面影响也不少,按理来说,薛林不该对这个工作感到反感才是。
为什么呢?
法西堤按熄手机屏幕,脑海里忽然回响起昨天薛林在误会后,对自己说出的话。
“……你不是因为知道我的过去,才会编出那种谎言的吗。”
薛林的过去。
谎言。
拐卖。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牵连成线,看起来没有关联的细节都串联了起来。
难道说,薛林以前也被拐卖过?
不对,不对。
法西堤思考了一会儿,又想起前段时间的庆功宴后,薛林坐在车里,对自己问出的那些奇怪的、没头没脑的问题。
如果当初你没熬过来呢?
当时问出这个问题的薛林,表情看上去好像很难过。
或许……在薛林的过去里,被拐卖的那个人,不是他本人,而是另一个与他更加亲密、对他而言无比重要的人。
晚上,薛林从工作室回到了家,头疼的厉害。自从他获得了参演大导电影的机会的消息传了出去,几乎遇上的每个人都在劝他接下这份工作,最后薛林也的确低了头。
用不着其他人提醒,他也很清楚,这部电影拍的好的话,将会成为他演艺事业上的重大转折点,帮助他从电视剧过渡到大荧幕,实现彻底的转型。
什么圈子都有鄙视链,而在演艺圈里,演电影的知名演员似乎就是要比只演电视剧的演员厉害一点。更重要的是,电影演员比电视剧演员的“保质期”要长,四五十岁、五六十岁还活跃在大荧幕上的演员比比皆是。
可是,从个人角度而言,他是真的很不甘很不愿。
他还以为那道埋藏在他心里的疤,只要他自己不说,就永远不会再被触碰。却不想一个剧本递过来,像是往他手里递了一把尖刀,要他亲自挖开自己的伤疤。
大山,拐卖。
这种题材到底有什么好的嘛。
薛林压下心底的烦躁,换好鞋走了两步,发现餐厅的灯还亮着。
他迟疑了下,走上前打开了门。
餐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还冒着热腾腾的白气,棕发青年趴在桌边,枕在胳膊上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开门的动静,便迷瞪着抬起了头:“……您回来啦,吃饭了吗?”
薛林看着他,莫名觉得心里软乎乎的,声音也放缓了:“还没,你一直在等我?”
“没等多久。”法西堤从椅子上站起身:“您先坐,我帮您盛饭。”
薛林走上前,接过自己的碗:“你做饭够累的了,我又不是没手,连饭都不能自己盛了。以后我回来晚了,会给你发消息的,别傻等着。”
法西堤递了碗,站在薛林身边,嘿嘿笑了笑:“您工作到现在才回来,应该比我更累才是。”
薛林也笑了:“累有什么好比的。”
说来也很神奇,只是短短几句话的聊天,坐到餐桌前的时候,薛林原本烦躁又疲惫的情绪已经消弭的无影无踪了。
吃完饭,碗筷全都放进洗碗机。薛林和往常一样,去了浴室洗澡。
但他没想到的是,洗完澡出来,法西堤竟然站在主卧门口,眼巴巴的望着他。
如果换个人这么做,薛林绝对会认为对方在邀请自己共度春宵。可法西堤不同,经过昨天的事,薛林也算是明白了,这个呆瓜脑袋里天生就缺一根筋,除非挑了明的说,否则就算被玩了肉棒和后穴,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特别大的问题。
他走上前,还没开口,法西堤先一步道:“我有件事想要问您,可以吗?”态度很小心翼翼。
薛林怔了下,旋即笑道:“行啊,你问吧。”
于是法西堤先一步坦诚道:“妙妙姐和我说了电影的事情。”
又是一个想劝他进组的?薛林“嗯”了一声,静待下文。
法西堤道:“她说您其实是不想进组的,但又不知道原因。我实在太好奇了,就拜托舅舅去查了下剧本内容……那个,您之前也问过我,有关于我以前被拐卖的事情……”
薛林看着他,眼神从一开始的惊讶,慢慢变回平静:“你猜到了什么?”
“您以前……是不是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被拐卖了,才会那么不想要拍那部电影?”
面对这个问题,薛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弯了弯唇角:“你只说对了一半。”
法西堤从薛林带着微笑的脸上硬是看出了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一半?”